里剩下的馄饨，问：

“咱们新招了厨师吗？”

何卿：“不是，是对面新开的那家餐厅的厨师的。吴经理说，以后那家店就是咱们的堂。”

如何卿所言，酒吧里的员工们都在吃早，人人面前一碗馄饨。

池漪站起，走到酒吧门，望向路对面。

对面那家餐厅明明就是间法餐厅，还没到营业时间。

一个穿着夹克和仔的女人倚在店门边，发简单盘起来，正举着手机拍落叶秋景。

果然，正是关越越。

关越越看见池漪，挥了挥手，快跑着穿过小巷。

“好久不见啊！我槽了，老板你好。你这手怎么回事？动手术了？”

秋风夹雨有些冷，关越越推着池漪往店里走。

池漪边走边回解释：

“旧伤没好，又不小心扭了一下，所以得护。你那家酒吧不了吗？”

“店还留着，但我以后想专心餐饮，所以槽过来了。现在这家店的主厨曾经在米其林三星店里当主，我正跟着她学手艺。”

关越越又压低了声音说：“之前咱们聊天时谈到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别人。放心吧。”

池漪：“……谢谢。”

池漪和关越越彻夜聊天后，并没有消除关越越的记忆。

这是一很奇怪的觉，好像只要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有朋友知池漪上一世的痛苦，那这些痛苦就能被分担几分。

哪怕只是肩而过不再见面，也依旧如此。

但池漪的确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她。

两人坐下说话。

关越越：“不用谢，我能槽到这里，可是沾了你离家走的光。馄饨好吃吗？”

池漪。

旁边的何卿也使劲：“震撼味！”

关越越的馄饨，原料简单，步骤基础，但成品味仿佛自街巷尾百年老店里的大师傅之手，有一得心应手的烟火气。

关越越松了气：“那就好。我是临时学的，以前从来没包过大馄饨。”

池漪怔了怔。

“以前没包过？”

可是上一世关越越明明经常包馄饨。

池漪在关越越的店里打工时，每天晚上关越越都会煮馄饨当夜宵，顺带分池漪一碗。

关越越耸耸肩：“对啊，我只喜吃饺，再加上我那个店在北方小县城，客人们晚饭一般不吃馄饨……久而久之，就只饺了。”

池漪的脑海里已经隐约意识到某个答案。

他嘴动了动，小声问：

“那你怎么又包馄饨了？”

关越越笑了：“我以为南方人会更喜吃馄饨？A市的菜馄饨还有名。”

池漪沉默地垂下睫，舀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小。

他的眶有发，又不想让人看见，就一直低着。

怪不得，这一世池漪离家走时，关越越说店里没有馄饨。

原来是还没来得及学。

系统恍然大悟：「上一世，店里每天的夜宵馄饨……都是专门为你的？」

她觉得池漪是南方人，或许吃到家乡的馄饨，心情会好一些，就用这安静且不易察觉的方式关照着池漪。

关越越早就吃过饭，此刻托着下，安静地观察着池漪。

在她上任前，那位助理给了她一长串池漪的过忌清单。

助理说，池漪很容易不振，有时一整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不喜吃的东西比喜吃的更多，尤其讨厌各绿蔬菜。

但上次关越越给池漪的手擀面放了小油菜，今天的馄饨里也有荠菜和韭菜。

池漪细嚼慢咽，照吃不误。

关越越忍不住想……池漪也没有助理说得那么难养活吧？

在安静的气氛里，池漪认真地吃掉一个又一个馄饨。

今天没什么客人，酒吧里一时间十分清闲。

有员工打开了酒吧里的投影仪。

娱乐新闻快的背景音一时喧哗，又被迅速调成静音。

这是个无事发生的下午，连新闻也乏善可陈。

突然，投影调到了某个频，画面中橙红的跑车闯众人视野。

【著名赛车手池朔在夺冠时披彩虹旗，表示支持少数群】

视频画面里，池朔披着彩虹旗，站在冠军领奖台上。

字幕显示：

“……国内已经开始试同伴侣登记，但依旧有人在因为取向而被指责。借这次领奖，我要向一位朋友歉。这个奖杯也送给所有曾经因为别人的偏见而受伤的人……”

弹幕都在吐槽，说这个话题早在十几年前就结束了争议，池朔连炒冷饭都赶不上。

池漪：“……”

系统：“……”

系统作为唯二知情的人，支棱着兔耳朵，小心翼翼地斜着观察池漪的表情。

池漪神态平寂。

他什么也没说，低下，继续吃馄饨。

投影仪很快换了节目。

关越越与何卿不知何时聊了起来，相谈甚，所以没人注意到这段小曲。

关越越：“你是学生？怎么想到来酒吧里兼职？”

何卿：“运气好，多亏了池老板帮忙。”

何卿便一五一十，聊起自己的生活——城务工的一家人，没有学历但有文化的父母，质条件普通但神富足的家。

简而言之，家里没钱，但有很多。

非常多，且正向积极到能写心理学教科书的。

以至于何卿遭逢人生大起大落，上背着一债时，童年时的依旧在支持着他，让他长成一个情绪稳定且底乐观的人。

关越越本来只是闲聊几句，一不小心，话题就这么聊到了家上——结果猝不及防听到何卿说他小时候的家活动是去图书馆借书，然后全家人在晚饭后讨论名著……

谁成想呢，就是随便聊几句，反而刺激到了她这个无辜的打工人。

关越越脸上表情恍惚，仿佛在听童话故事。

“我小时候去图书馆看书，我爸骂我去鬼混，我妈嫌我嘴，举着菜刀要砍了我。”

有些人心理问题的成因是亲人离世，有些人心理问题的成因，是亲人居然还没死。

关越越就属于后者。

池漪沉默了很久，不知该怎么安关越越。

但好消息是这里有很多酒。

池漪问：“你喝酒吗？”

关越越：“……喝。”

外面又起了一阵秋风。

天沉暗，辨不清晨昏，冰冷的气潲店里。

池漪站在吧台里，准备多几杯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味辛香、辣、柔甜，非常适合在秋雨寒凉的天气里祛寒，从到心灵。

正好，副调酒师昨天制作了一些使用焦化黄油行油洗的调和威士忌，在冰箱里冻了一晚上，现在恰好可以使用。

油洗，是对基酒行风味重构的一方式。

小火加无盐黄油，直至变为琥珀，飘果香，这样就得到了焦化黄油。

将焦化黄油倒调和威士忌里，均匀混合静置，冷冻一夜。

黄油将在表面上凝结厚厚的一层，此时，过滤下方的酒，便得到油洗威士忌。

这样的威士忌，里面不会有油，酒反而会带有果油味。

池漪只用左手调酒。

他将蜂、生姜、柠檬和油洗威士忌倒杯中，加，轻轻搅拌，最后在表面上float一层薄薄的泥煤威士忌，提供烟熏风味。

两杯，递给吧台前的关越越和何卿。

然后池漪给每个店员了一杯盘尼西林，依照大家的味，调整蜂、柠檬和基酒的比例。

最后是池漪自己的这杯。

他还没到能喝酒的时间，所以一威士忌都没加。

「叮咚！【酒神的祝福】新增收录：盘尼西林

天气冷的时候要喝乎乎的东西！」

关越越捧着微的酒杯，喝了一大，温辛辣一路烧胃里。

“像在喝加版姜汤一样。”

何卿：“好喝！”

这天气，总觉得应该再来零。

正好，池漪刚才理威士忌时，留下了油洗用的黄油。

关越越打着伞跑回对面的法餐厅，捎来店里自制的香草冰激凌和法。

法切丁，用威士忌风味黄油煎得酥脆，上香草冰激凌球——正好合衬盘尼西林的味。

酒吧里一时间盈满了甜的香味，一片安静，只有大家咔嚓咔嚓吃面包丁的声音。

副调酒师带薪摸鱼，幸福地捧着杯，松垮地半躺在卡座里。

“这班真是让我上着了。”

关越越沉默地吨吨吨，喝了一杯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