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大兴四境不宁，藩镇尾大不掉，朝中世家盘错节。若无一把利刃劈开这团麻，国祚迟早被拖垮。明君也好，暴君也罢，能稳住江山就行。

所以季怀忠选择了皇帝，一路扶持他走上来，看着他一步一步剪除异己、收拢兵权、稳坐皇位。

季怀忠当然是不赞同自家闺女嫁给皇帝的。早在季令仪还在闺中时，他就劝过：“令仪，五殿下不是个好的夫君人选。”

季令仪那时才十五六岁，正是心气最的年纪，听了不喜的话便梗着脖回他：“爹爹，那你为什么还要站队五殿下？你就是见不得我会比你站得还！”她话语间带着少女特有的、不知天地厚的笃定。

季怀忠看着她，就知自己劝不住了：“五殿下会是个好皇帝。但他绝不会是个好夫君或者好父亲。”

季令仪不信，她扬起下：“才不会！他会上我的。”

季相没拗过季令仪，往后他的预言果然一一应验。皇帝靠兵权与铁血手腕登上了皇位，季令仪也封了贵妃，但皇帝对所有后妃都很冷淡。即使是人人称受的魏后，依季怀忠看，也就那回事。

季怀忠在勤政殿内撞见过魏后，自然也见过这对帝后的相模式。魏后羞而幸福，皇帝礼貌而疏离，像对待一件有价值的般对待魏后。

魏后可不就是有价值？泥、火药、无数的图纸，桩桩件件切中大兴的命脉。皇帝有野心，自会对魏后络些。可这络不是对一个人的，是对那些东西的。若换一个人有同样的用，皇帝也会给她同样的“”。

他到底是个什么都要计较收益的君主，便是后的位份，也不过是权衡之后的安排罢了。

现如今，季怀忠倒有些不确信了。

从去岁腊日大赦天下的圣旨，到如今勤政殿内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季怀忠摸不清皇帝为何会如此对待五公主，手把手放在边养，溺到了简直过的程度。

季怀忠去递折时，已不止一次撞见五公主在勤政殿书房内满地爬。她爬得利索，不时会一坐在地上发呆。皇帝就在书案上批折，偶尔抬看她一，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随后才又低下去。

有一回季怀忠正汇报到一半，皇帝忽然打断他，朝后面望了一，然后站起来走了过去。片刻后他抱着五公主又回来，小婴儿坐在他上，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正在撇嘴“噗噗”的蹭皇帝的衣领。

皇帝一边给她，一边继续看折：“你方才说漕运的事，哪一段？”

季怀忠愣了好一会才把断掉的话接回去。他说完该说的，正要告退，皇帝突然又问：“怀忠，你看阿是不是爬得很快？”

季怀忠观察了下五公主。她正趴在皇帝肩奋力挣扎，呆不住一。季相斟酌了好一会，才答：“臣瞧着，甚是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