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太庙正式开门迎祭。但在此之前，文武百官已到齐许久。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从五品以下的小官，天不亮便从各自府邸发。京城太大，从西市到门要走一个多时辰，再加上候场、排班列队，不到寅时便有车陆续赶到。品级低微的官员裹着厚厚的冬衣，手里拎着灯笼，在门外静静等候。没有人抱怨，腊日祭典是国之大礼，能参加已是面。

全顺也冷得够呛，正缩在步辇外的踏板上搓手哈气，此时一个激灵：“是。”

“岁末腊享，敬告先祖，祈国祚绵长，愿吾儿安康。”

全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阶前站定，声：“圣旨到——百官接旨——”

他站在铜镜前瞥了自己，开始不放心的叮嘱王德海：“李太医朕已经传来在偏殿候着了。今日不论什么时辰，阿若醒了哭闹不止，或是起了烧，不朕在什么，让人通传一声。”

徐将军当然不担心。他女儿淑妃位列四妃，膝下一对龙凤胎，退都有余地。可兵侍郎的女儿不过是个修容，位份不，也无嗣。

兵侍郎被他拍得肩膀一矮，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旁的同僚正要接话，后忽然传来一个乐呵呵的声音：“少陛下的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五公主诞辰满月，朕心甚。为祈公主安康、国运昌隆，兹大赦天下。十恶不赦之外，余皆减刑一等。自今日起，天下同庆。”

散的队伍骤然顿住，所有人转过来，朝着全顺的方向跪倒。全顺展开卷轴，声音清亮，一字一字念了来：

兵侍郎本来觉得夫人说的在理，此时忽然觉得夫人说得也不全对。

兵侍郎下定决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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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侍郎一回，看见徐将军正大步走上来。他拍了拍兵侍郎的肩：“陛下喜谁、谁，那是陛下的事。咱们臣的，把分内的事办好便是。你说是吧？”

不是陛下，您也没说您这么喜公主啊？

皇帝了，这才匆匆踏着风雪门，连早膳都未用。

皇帝从人群中央走过，祭服下摆拂过积雪的石阶。他目光所及之，皆是颜不同的乌纱帽。大抵也没人敢在这时抬窥看圣颜，以至于无人发现，皇帝打了个哈欠。

皇帝径直上了步辇：“回勤政殿。”他说。

大赦天下。

腊日祭祀结束，皇帝正式封笔。从今日起至正月开印，朝臣不再递折，他终于可以不必看废话连天的糟心玩意了。

祭典结束时，皇帝觉自己冷透了。即使站在太庙里，没着风雪，寒风拦不住，不停的往庙里。此时天已经亮透，日光从东边涌上来，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把积雪映成一片碎金。

他手忙脚的下步辇小跑回勤政殿，取了圣旨来又小跑回太庙前，赶着文武百官还未离场，刚三三两两往外走，各自裹朝服谈着。

皇帝惯是不信神佛的。可是此时，他也难得诚心了一回。

满月大赦天下，就算东太满月，也未必有此恩典。不，东太满月从未有过大赦天下。先帝在时，立太不过加封赏、赐宴席，赦免是开国以来一遭。

一个能让皇帝为她满月大赦天下的公主，养不养得熟有什么关系？只要养在女儿名下，那就是名分。名分到了，位份自然也会到。何愁日后不能更一步？

皇后之位，也未必没有指望。

等到皇帝终于走到太庙前，礼官跪着将香递给皇帝。殿内烟雾缭绕，历代先帝的牌位在烛火中静默的列着，从开国太祖到先帝，皇帝漫不经心的扫过去，开始三拜九叩。

皇帝的半张脸。

“正好，”皇帝坐在步辇内，觉自己和起来了，吩咐全顺，“把朕昨日写的旨颁了。”

等到全顺走远了，百官起。兵侍郎走段距离后，忍不住压低声音和同僚低声说：“大赦天下。陛下这是要把五公主捧上天？”

王德海连连应声：“才省得，才省得。”

天从黛转向青灰，又从青灰浮一线橘红。卯时刚到，太庙正门缓缓开启。皇帝从步辇上下来时，百官齐齐跪拜下去，洪亮的声音随即响起，几乎响彻云霄：“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兵侍郎又想起女儿写信告诉他的，想收养五公主。他的夫人当时还劝说女儿，“你能生，养别人的孩甚？到底不是自己肚里来的，养不熟。”

太庙前，文武百官列队侯在庙门之外。朝服齐整，仪仗森然。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雪地里，帽檐和肩落了薄薄一层白。

这下不是不是冻得，重臣们的脸都青青紫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