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未至, 天光尚且还显得晦暗的时候, 白玉京供诸侯下榻的楼阙已经有了响动。

侍仆穿行来往，捧着各用度内室, 如今的晋国国君相虞渠在随行女婢的侍奉下换上一冕服。

玄衣纁裳，诸侯吉服绣七章纹, 七旒冕冠，层层叠叠地穿上, 再佩金钩玉环, 只能用繁重来形容。

不过天祭祀, 作为陪祭的诸侯，相虞渠也需要着合礼制的冕服, 不可轻忽。

“老师。”换好礼衣的相虞渠向长孙衡一礼，中。

当年被扶上国君位的稚童如今已经人过中年，而在他对面的长孙衡仍旧是青年面貌。

在上三境后, 修士寿命将有长足增长，也就不会轻易老去。

时间对于庸常的人真是太过残忍。

长孙衡颔首回礼，就算面对没有实权, 只是个傀儡的相虞渠也礼数周全。

自己实在愧受这声老师, 长孙衡心想, 他本没有教过他什么, 不过徒担虚名。

但长孙氏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所以除了心中慨两句，长孙衡不会多余的事, 想到这里，他也觉得自己格外虚伪。

但权力的棋局从来如此，他既然想执棋，就必须遵守这样的规则。

挥去不必要的念，长孙衡陪同相虞渠坐上车驾，前往帝。

尚在黎明时分，九州诸侯已经齐帝，准备迎天驾。

不过就算诸侯国君，了帝也要下辇步行，何况公卿大夫。

有些情的诸侯并肩寒暄，低声议论起这场声势浩大又称得上仓促的祭祀，心中觉得莫名的不在少数。

但有当今天诛杀违命诸侯的事在前，他们就算有再多揣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失期。

“天难真的将帝玺彻底炼化？”

对九州诸侯而言，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天弱则诸侯，相反，如果天重掌力量，帝玺令下，诸侯莫敢不从。

天命……

天命注定他们是诸侯，注定天是天，但在帝族天启氏失权很多年后，已经没有诸侯乐见天再君临九州。

灵台四方，筑在前，显恢宏气象，最上方，十二伫立，雕琢繁复图腾与篆文。

沿九十九重阶陛向下，灵台逐渐加宽，每九重间都特意留数尺，依照礼制放下编钟、编磬、建鼓等祭祀所用乐。

众多披银甲的帝禁卫看守在灵台周围，大夏玄底赤纹的旌旗举，有不容冒犯的威严。

没人搭理的楚国国君落在人群最后，边只见几名随行前来的巫祭，一张脸透病弱的苍白。

在抬看向空的灵台时，他皱起了眉。

为楚巫中的灵修，他对祭祀的仪程再清楚不过。既然要祭祀，就不该缺了祭品，但如今灵台上却不见用作牺牲的妖兽、玉帛等。

不过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已经有内侍现，引诸侯朝臣在灵台下站定。

九州有三百余诸侯，加上随行公卿，足有数千之众，但在肃穆氛围下，众人错行过，场面并不混，也没有传什么吵嚷声响。

长孙衡随晋国国君向前，目光扫过，右前方，位于公仪氏众人之首的竟然不是褚无咎。

天祭祀，九州诸侯齐至，太初十二族的选帝侯又怎么有缺席的理？

他的思绪被突然震响的鼓声打断，擂响建鼓的不是乐工，而是帝族天启氏的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