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无论什么事，都还是应该细长, 不能只顾一时之快。

在天光不知第几次照中后, 她住褚无咎再次凑近的脸, 认真：“我觉得够了。”

褚无咎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住了嘴, 以示她不想听。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委委屈屈地亲了亲。

但明烛已经成长了，不会再被他这副表情欺骗。

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褚无咎略显遗憾地叹了气，只能放弃了脑里七八糟的想法，却还是不肯松开明烛的手, 依偎着说起这七年来发生过的事。

修士上三境后, 寿命也将大幅增长, 七年对于上三境修士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但对于正逢变局的天下，七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明烛听得认真，也就没有在意褚无咎把玩自己指尖的小动作。

灵光所化的飞鸟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山, 褚无咎话音一顿，抬手接住飞鸟，原本轻松的神情隐去，显得沉凝许多。

赵国地动，死伤者众，如今国不稳，遣使求告白玉京，请天示下。

九州天地的气运显化国，为大夏所用，但天地河山原本都是自由的，有些事又怎么可能永世不改，大夏立朝三千年，国气运散失，诸侯国玺的权柄也在不断削减。

明烛在破晋国国玺时已经察觉了这一，褚无咎既然掌握日月枯荣晷，就不可能不清楚这一，但在他的份和立场，理当维护大夏的秩序。

明烛没有评断这是对是错，就像褚无咎也从来没有对她想的事指摘过什么。

“我要先回白玉京。”心中念急转，却没有将太多情绪显在脸上，褚无咎只是挥去灵光，向明烛。

这等关乎九州诸侯国社稷的大事，他当然不能缺席，势必要尽快赶回白玉京。

明烛，她也要回天外天看一看。

她离开七年，虽然对外，天外天没有什么异动，但内中详尽，就算是褚无咎也知之不详。

他的份放在这里，纵使是旧友，昭虞等人也不可能将天外天的情况事无细地告诉他，就像褚无咎也不可能将大夏的隐秘示于天外天。

换上锦绣袍裳，褚无咎看起来又是一副超脱尘俗的世气度，但见明烛毫无留恋，这就准备动，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就这么走了？”

明烛回过，只见褚无咎幽幽地看过来，浑散发着我不兴快来哄我的气息。

对视片刻，迟钝如明烛终于恍然，转将他的拉了下来，在上啄了啄。

褚无咎于是很轻易地被哄好，他凝视着明烛的睛，轻轻笑了笑：“去你想的事吧。”

虽然明烛没有提，但褚无咎大约猜到了一些。

云端阙中留下的推衍，换作寻常修士未必能看得懂，但褚无咎本就有着这世上一等一的天资，又怎么会毫无所觉。

明烛怔了怔，褚无咎却已经松开手，转踏风雪。

她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要的事是对是错，但这世上很多事都不能只以对错来论，明烛伸手接住一片雪，或许只有了，才会知结果。

明烛踏上莽苍原的土地，已经是三日后。

天外天在这里建起十七座城池，势力辐整个莽苍原，其他城池都据所在的地方命名，只有位于莽苍原的主城被称为云中。

并不急于赶回云中，明烛敛去气息踏毗邻苍州的城池，虽然褚无咎向她大略提过如今天外天的情形，但很多事当然要自己亲见过才作准。

在势力飞快扩张中，天外天纳了众多从北荒和九州的不同族群，不同，习也就相异，放在一起当然少不了。

这些人和妖前来天外天，有的是为求生，譬如因苍州战火迁徙的巫族族民，也有的是为投机，譬如从北都海族分的一支鲛人，正好占据了莽苍原内几湖泊，还有的则是向，为求法聚于此。

这些人和妖对天外天究竟有多少归属和认同，实在很难说得清。

天外天从初设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年，相比三海十四州传承成千甚至上万年的势力，二十年未免太短，底蕴也称得上浅薄。

明烛消失的这七年，天下局势变动，除了苍州再起战火，原本就有旧仇的凤族和龙族也发生过几次冲突，草木之灵占据的荆州也被卷其中，还是麒麟族面说和，才避免演变成战争。

但矛盾并没有真正消弭，只是在等待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北荒生，理说该是九州趁火打劫的好机会，但大夏也并不太平。把持朝政已久的旧派和以褚无咎为首的年轻一代相持，天隐居幕后，偶尔传下一旨意，看起来并不偏向于谁。

褚无咎纵然有很多想法，也受多方掣肘，举步维艰。

位于莽苍原这样联通北荒和九州的要位置，天外天声势渐盛，当越来越多的人和妖这里，天下许多居位者也就难以安寝。

尤其明烛消失在人前日久，就算如今的天外天不乏大能坐镇，观望试探，而想些什么的势力不在少数，莽苍原上也因此暗涌动。

云中城，阙浮在云端，城池围绕阙而建，恢宏不输九州诸侯国中任何一座都城。

当然，要和大夏的白玉京相比还是有段距离，天外天还没有豪阔到能用白玉筑城。

路何抬望去，和他离开时相比，云中城好像又有了不小变化。

三海十四州都还试图维持旧日的统治，天外天却在不断变化。

路何是在五年前离开云中，前往莽苍原以南新筑的城池事，比起在主城，他得到了更大的权力。

如今重回故地，他脸上却看不多少欣然之，反而绷着神情，隐约显少时的翳。

天外天召十六城数百掌权者回云中议事，路何也是因此现在这里。

想到近来发生的，他心中越加沉重。

两日后，云端阙中。

如今在天外天掌握实权的人和妖悉数列坐，最上首的位置空缺，昭虞坐在左下，就算一向闲云野鹤的怀风辞也被拉了来，将偌大室都得满满当当。

大约是积怨已久，还没说上几句，立场不同的人和妖就吵了起来，场面越来越混，就算昭虞几次喝止也没有用。

就算昭虞帮明烛一手建立起天外天，就算她是明烛安排的天外天掌令，诸事都应听从她调派，随着天外天势力扩张，人和妖越来越多，也就不是都心服昭虞安排。

尤其她现在还是天市境，只论修为实在不足以服众。

如果不是怀风辞已经突破紫微境，他和一众从千秋学前来的长老和弟都支持昭虞，她如今都未必能坐稳掌令的位置。

也正是有他们坐镇，有些人和妖才不敢当场动手。

不过顾从山觉得，再吵下去，离打起来也不远了。

他大约听得懂他们在争论什么，却有些不明白这样的争论为什么会发生在天外天。

“……凭什么？！”胡白的老者正在慷慨陈词，义愤，“那等境界低微的散修对天外天毫无贡献，甚至连和天外天无关的外人都能轻易得窥法，而我等想知更多法，还要自己辛辛苦苦推衍的法理公诸于众！”

“还有那等没有修为的凡人又如何用得上灵犀璧，罗网为支撑他们所用，耗损严重，不如设法封禁，为修士所用就够了。”

“没错，还有那等卑下的隶，又有什么资格任各城要职，与我等平起平坐！”

语气很是不忿，曾为幽墟旧仆的路何坐在原地，脸上扬起略显讥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