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活下去。

要完成这瞒天过海的计划，需要各个环节的人尽力合并且守如瓶。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说去的。”

这些年，里昂·肯尼迪帮助了无数人。

这二十多年来，他或直接或间接地拯救了无数人。

逮捕她的人、押送她的人、审问她的人、行刑队的人、以及那个走上前来宣布她死亡的医生。此刻，那些人脸上冰冷的面终于松动剥落。他们不再是庞大制度机械里的一枚枚齿，而是变回了有名字、有温度的人。

那些人的神情如释重负，像是欠了里昂·肯尼迪多年的债，今天终于有了还清的机会。以后，他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去吧，所有人都告诉她，回家去吧。

她已经为自己的罪付代价，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家了。

踏到外面时，夜空还在飘雪。

灰的泥旷野一望无际，她两手空空，无一，像重新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停顿许久后，才往前迈开步伐。

她问阿什莉——海外怎么办？

阿什莉告诉她，追查她的线索在开普敦断开了，因为被她帮助过的那对母女拒绝指认她。

如今她死罪可逃，但活罪难免，接下来的后半辈都要给dso打工。

但为了确保这场戏足够真，连里昂都被蒙在鼓里，所以她还是快回去吧——回去好好过一个圣诞节，就算有什么事也等到来年再说。

白的雪不断从夜空的尽飘落，和灵魂都好轻，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直走到世界的尽。

寒风拂过面颊，同时也带来了模糊的声音。

雪飘飞的黑夜中，一熟悉的影正朝她跑来。

她一时分不清向她奔来的是当年浣熊市雨夜的菜鸟警察，圣诞夜抱着超市纸袋和她一起穿过路的金发青年，还是现在那个饱经风霜的dso特工。

她好像只是恍了下神，下一瞬，那个影已经来到她面前，不顾一切地将她拥怀中。

他跑得太急，跑得太仓皇，好像只要他稍慢一步，她就会立刻从他前消失不见。她几乎是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几步，不得不在最后一刻抓住他的夹克以稳住重心。

切实抱住她的瞬间，里昂不受控制地从咙里挤一声哽咽，那声音掺杂着太多后怕所致的痛苦，听起来几乎像某泣血的哀鸣。

他抱着她，好像劫后余生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

“……谢谢……谢谢……”他将颤抖的嘴贴在她发间，反复和这世间的一切着谢，沙哑的声音夹杂着难以相信自己不是在梦的啜泣。

他抱着她，年近半百的人了，还会哭得浑发抖。

她越过他的背，模糊的目光好像在那一刻看见了熟悉的影，神情温和地站在不远。

如同错季的萤火，白的雪不断在周围飘飞旋舞。那个影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没有狰狞的伤，没有淋漓的鲜血。

隔着多年的时光，她母亲的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充满意的目光望着她。

——「你听我说，瑞娜。」

——「什么？」

童年的客厅里，她的母亲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将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洋洋的光透过窗照来，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母亲温柔的声音。

——「有时候，我们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