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太好了。

第83章 在佛前

孩们都知，山上岗日托嘎寺里那位沉默俊朗的修行者阿克，是窦老师的人。

窦老师在这里，等待他的人回家。

演唱会结束后，多吉雅就上了山去还上师的恩情，他用他级的字给寺庙雕刻玛尼石。

上周，窦棠婴忍不住上了趟寺，却依然没见到人影。

只有信，从未间断。

最初是任青，自从多吉雅上山后雷打不动每天一封信托任青投递给他，一只老鹰居然起了送信的活，换谁谁都不相信。

但任青倒是乐此不疲，只是渐渐的，送信的青鸟从任青变成了小罗布。嗯世困难，老鹰的活也有人抢了。不过，小罗布更是乐在其中，因为他在这里结识了学校里更多更多的好朋友，于是每天更加勤奋地下山了。

罗布现在总是穿着小红袍，单肩斜背着牦的小包，迈着小哒哒哒地每天不辞辛劳从山上跑学校，声气地喊他“拉姆哥哥”——仙女哥哥。

顿珠上师为此训过罗布，拉姆不适合称赞男，可孩天真烂漫，在他中丽就是拉姆，于是连多吉雅在信里的称呼，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带着笑意的“我的拉姆人”。

窦棠婴不再羞怯，大方应下。

正这么想着，后就传来罗布的呼唤。

他确切地知，他的人，心始终朝着他的方向。

“拉姆哥哥！你的信！”

罗布像一团红的火焰卷来，给他一封带着温的信，转又和孩们笑闹着跑远。

窦棠婴睑微颤，拆开信封。

诶？

纸上什么都没有？

窦棠婴第一次收到空白信时，愣了很久。他翻来覆去地看，以为是自己漏掉了什么。直到他在光下，把纸举起来，才看见纸的中央，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印痕。

是一个印。

窦棠婴的脸“轰”地烧起来。他把信纸扣在桌上，心快得像擂鼓。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偷偷翻过来，看那枚印。

“多吉雅！”

窦棠婴“啪”地把脸埋在信纸上耳烧得通红，低声啐：“…在庙里学了三个月，修行功德没见长，混心思倒是…倒是越发……”

话虽如此～然后，他把自己的，轻轻覆了上去。

他嘴上嗔怪，手指却温柔至极地将信纸抚平，将这看似内敛，实则野直白的思念吻了千百遍后才意犹未尽地轻轻放他存放多吉雅信纸的木盒里。

这天下午，光很好。

窦棠婴在院里晾衣服，风把白的床单得鼓起来，像一面柔的帆。小罗布的信还没到，他猜今天大概不会来了——山下学校有活动，小罗布大概正和孩们玩得忘乎所以。

他正这么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小罗布。小罗布的脚步声是哒哒哒的，急促而轻快，像一只撒的小驹。这个脚步声很沉稳，像带着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窦棠婴抬起，光有些刺，他眯着睛看向院门。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穿着墨绿的冲锋衣，发扎成低尾，脸上是长途奔波后的风尘仆仆，但那双睛依然清亮，像原上秋天的湖。

“林连珂？”窦棠婴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床单，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林连珂扯一个笑容，笑容有些勉：“路过，来看看你。”

“路过？”窦棠婴看着她后空空的山路，“从哪儿路过？这儿不通任何地方。”

林连珂的笑容塌了下来。她低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窦棠婴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我带她们来了。”她终于开，声音很轻。

窦棠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们？厉宁文她也……”

林连珂了。

她侧过，窦棠婴这才看见，她后背着一个黑的登山包。

林连珂把登山包卸下，拉开拉链，从里面取那个布包。她拆开布包的层层包裹，里面的东西——

一个棕的陶罐，比普通的骨灰罐大一倍，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藏文经文。罐用红绸封着，红绸上压着一块白的哈达。

“这是……”窦棠婴的咙发。

“两个人的。”林连珂说。

她把陶罐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退后一步，双手垂在侧，像完成了某个仪式。

“厉宁文去找她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窦棠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话。

林连珂抬起，看着远雪山的峰，光把她的侧脸镀成金，睫投下一小片影。

“我去领她的那天，她穿着一件红的冲锋衣。”林连珂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那是周杞一以前穿的。她说，等哪天她去找她了，就穿着这件衣服。”

“我在她的手机里得知，她后来独自去了她们以前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林连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拉萨、山南、日喀则、羌塘……最后，去了那个冰。”

窦棠婴闭上睛。

他知那个冰。

周杞一丧命的地方。

“她在那里待了三天。”林连珂说。

“等牧民发现她的时候，”林连珂顿了顿，结动了一下，“她已经没有呼了。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笑。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只是睡着了。”

窦棠婴的手在发抖。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人死不能复生”，想说“她太傻了”，想说很多很多正确的、理的、成年人应该说的大理。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酸涩的沉默。

厉宁文不是傻。

她只是太了，到这个世界装不下她的思念，到只有在死亡里才能找到归宿。

林连珂低下，看着那个陶罐。

她的样像是发疯过后的空虚，还有偏执的迷茫。

“我把她带回来。”她说，“和她装在一起。”

林连珂自嘲：

“我怎么起证婚人了，窦棠婴……”

院里很安静。风过格桑丛，发细碎的沙沙声。远传来孩们的笑声，隐约还有小罗布清脆的嗓音，在喊某个小伙伴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最寻常的下午，光正好，风也温柔。

而石桌上，盛着两个人骨灰的陶罐，静静立在光下，罐上的经文被照得发亮。

窦棠婴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石桌前的。他伸手，指尖到陶罐冰凉的表面，那让他想起在羌塘的那个夜晚——林连珂抱着周杞一的骨灰罐，站在普莫雍错边，月光把她的影拉得很长很长。

林连珂从袋里掏一个信封，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她写给你的。”林连珂把信递过来。

窦棠婴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是在正中间用笔画了一朵很规律的小，一个大圆外五个小圆。

他拿在手里迟迟没有拆开。

林连珂看了他一，轻声说：“你慢慢看。我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