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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10/10)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经幡在猎猎作响,天空蓝得刺,雪山白得发。他看见云在移动,看见飞鸟掠过,看见地面那个影张开双臂。

然后,他就落了一个怀抱。

飞落不是坠落,而是抵达。

觉是候鸟飞越千山万,终于踏上温的归途;是朝圣者磕完最后一个长,额上冰凉的佛脚;是一片在风中漂泊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扎的土地。

嗯,多吉雅接住了他。

稳稳地,牢牢地,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了一辈

窦棠婴从他颈窝里抬起

光正好落在多吉雅脸上,把他的眉照得纤毫毕现。窦棠婴看见他眶泛红,看见他睫上有一极细极细的光,看见他抿的嘴在微微发抖。

他的心忽然得一塌糊涂。

这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后怕、骄傲、庆幸、还有得化不开的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来,只是把窦棠婴更地搂怀里,他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里、里、内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人群的掌声和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孩起来,老人们摇着转经筒,年轻人哨声此起彼伏。窦棠婴在众人簇拥下接受了上师的祝福!

小罗布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拢在嘴边,用他那漏风的、换牙期特有的嗓音,大声喊着:“拉姆哥哥飞起来了!牧念接住拉姆哥哥了!拉姆哥哥是拉姆!”

窦棠婴听见“拉姆”,嘴角弯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但在记忆里已经变得像前世那么远——在雅拉香布雪山下的那个清晨。

彼时,他站在经幡下,仰看着多吉雅爬上去挂经幡。他在风中回过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像一尊从画里走下来的天人。

那时候窦棠婴想,这个人好,好远,好亮。像天上的一颗星星,看得见,够不着。

所以当多吉雅从经幡下来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多吉雅比他那么多、重那么多,他扑过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本不可能把他接住,可他还是扑过去了,抱住了他。

而此刻,窦棠婴回忆后问

“吉雅,你知仙女的故事吗?”

多吉雅记得:

“她误凡间,上了她看见的第一个人。”

多吉雅的手轻轻在他后脑勺上。

“我不是仙女,”窦棠婴继续说,“我不会上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多吉雅回答

“可是凡人会上他看见的第一位神明。”

你就是我的自在喜,我的无量功德。

窦棠婴的手指从他到他的脸颊,停在那几颗淡淡的雀斑上。“仙女从天上下来,”他说,“她不是想看看凡间有多。她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接住她。”

多吉雅的动了一下。

“然后呢?”他的声音沙哑。

“然后凡人接住了她。”窦棠婴说,“其实,接没接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上了那个人。所以仙女就不想回天上了。”

多吉雅低下,额抵着窦棠婴的额。而后他微微偏过,在窦棠婴的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任青从天空俯冲而下,在他们盘旋,发一声又一声嘹亮的鸣叫,像是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每一座雪山、每一条河、每一朵正在盛开的锦梅朵。

小罗布在人群里着脚喊:“牧念亲拉姆哥哥了!!”

们跟着起哄:“亲了!亲了!羞羞脸!!”

随后,多吉雅单手将他稳稳抱起!窦棠婴比任何人都要夺目,他值得所有人的仰望和称赞!

人群再次沸腾!

窦棠婴害羞地把低下,鼻尖吻着人的,耳朵得像要烧起来。

可他没有否认,在此刻还能撩拨人:

“你好香啊。”窦棠婴羞赧地说。

多吉雅掂了掂,窦棠婴猛地抬起瞪他,眶还红着,泪痕还没,却瞪得圆圆的,这只炸的小麻雀,对自己的重多有:“很重吗?!我才——”他想报一个数字,又想起上次称重时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值,声音一下矮了下去,“……也没有很重。”

多吉雅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捧着的可是无价之宝。

不是他一惯的,淡淡的笑,是肆无忌惮、咧开嘴的开怀大笑。

笑声传到窦棠婴的耳朵里,像天第一声惊雷,像雪山第一次化。

窦棠婴看呆了。

他见过多吉雅很多笑。

浅笑、微笑、苦笑、无奈的笑、溺的笑。

他从来没见过多吉雅这样笑——毫无保留的、明亮的、像太从雪山背后跃来一样的笑。

不,他见过。

曾经他的少年,十六岁时,比任何人都要肆意张扬?

“你笑什么啊……”窦棠婴捧起他的脸,心里想要他永远仰望着他,声音却不自觉地了下去。

“走吧,仙女。”多吉雅侧轻吻他的掌心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我带你回家。”

他就这么被多吉雅单手抱回家。

回家路上,窦棠婴趴在他肩上,看着后的经幡越来越远,看着人群越来越小,看着雪山在暮中慢慢变成。他把脸埋多吉雅的颈窝,闭上睛。

风从耳边过,带着萨嘎达瓦节的桑烟和歌声。

“吉雅。”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不是凡人,那你是什么?”

多吉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不快不慢,稳稳的。

“我是,”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风听,“仙女的信徒。”

窦棠婴把脸埋得更了。

他听见多吉雅的心,咚、咚、咚,像经筒转动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和那个节奏慢慢重合,变成同一个频率。

天边的晚霞烧成绚烂的金红。萨嘎达瓦节的歌声从后传来,悠长而苍凉,像这世上最古老的祝福。

,希夏峰的尖在晚霞里,冈仁波齐的祝福在晚霞里。

窦棠婴忽然想起安徒生那个童话。

随着东风,飞越冰,抵达那个静永恒的天国园。仙女对他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但不要靠近我。如果你吻了我,望会毁了这片净土,你也会受到惩罚。

可是王还是吻了她。

园沉沦,一切好像梦一样碎掉。王被惩罚,永远留在那片废墟里,再也回不到人间。

小时候读这个故事,窦棠婴觉得王太傻了。明明仙女警告过他,明明他知后果,为什么还要去吻?后来他长大了,他开始觉得,也许王不是傻,他只是太了。到明知会粉碎骨,还是要去碰。到明知会万劫不复,还是要把那个吻印下去。

再后来,他遇到了多吉雅。

他不再觉得王傻了。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吻下去的。

窦棠婴从多吉雅肩上抬起,看着暮中这张被晚霞镀成金的侧脸。

“吉雅。”

“嗯?”

“如果有一天你去了天国园,仙女告诉你不要和我相,不要和我相吻,因为园会塌毁,你也找不回你的世界,你会听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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