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地方？

多吉雅听完窦棠婴说的地址后，眸要跟着暗了：

“央金……终究没能拗过家里。”多吉雅的声音沉了沉。

窦棠婴这才知，他们要去的是天葬台。

意识到后，酸涩蓦然冲上鼻腔。他快速吃好了早餐，仿佛在为什么而准备力量。

他蜷座椅，望向窗外。草野苍茫，兀鹫的黑影盘旋于经幡猎猎的天葬台上空，石上刻画着通往天堂的“天梯”。

“那只是任青。”多吉雅指着车前，窦棠婴掀眸看去，有一只在他们车前半空低飞的兀鹫自由自在着。

“它回来了。它的雪山翻越成功了吗”窦棠婴喃喃。

“或许吧……”

前每一一闪而过的画面，让窦棠婴想清——死亡并非一蹴而就的结果，相反它是一场庄严而残酷、对生人的一场集超度。

央金只想留一副完整的躯在人间，这愿望如同汉地的土葬或火化，简单朴素。然而在此地，回归鹰鹫，灵魂乘风而上，才是圆满的慈悲。生者与逝者的意志，在此分岔，彼此都无法渡让。

山脚下，他们见到了周越杨和德吉。德吉双布满血丝，沉默的悲伤浸透了她。周越杨却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泓不见底的冰湖——她不过是央金生命最后章节的旁注，一个月的过客。

“好久不见。”

“没想到还会再见。”窦棠婴的慨发自肺腑。旅途中的面孔，能再见第二面，已是天大的缘分。

“她在哪？”

周越杨指着的庙宇，“上就到她了。”

德吉听见后，立刻撇开又哭了起来。

周越杨将他拉到一旁，低声：“窦棠婴，我说过，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站在我这边。”窦棠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耳朵问题，总之周越杨这句话听得他云里雾里。

寺庙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可能是父母、女、人或师友，每个人与之产生的关系都成为了逝者与现世的一联结。墙边放着几个白氆氇，里面是等待施鸟的亡者。人们脸上有悲戚，却也有一近乎圆满的释然。

于他们，这是灵魂最洁净的归途，若在葬礼上能布施得净净，便是无上的福德。

德央与父母站在一起，旁那白袋里应是央金。他们无声恸哭，泪淌燥的土地。桑烟袅袅升起，带着柏枝与糌粑的香气，直上云霄，召唤着天国的使者。窦棠婴想，哪一只兀鹫会带走央金的心？会不会将它带去一片格桑开满的山坡？

他并不畏惧这些，相反多吉雅却远远站着。从寺庙的角度望去，山脚下的他影沉静，不是畏惧，是敬畏。漫天兀鹫展开大的翅膀，投下动的影，地面低沉的集诵经声也动着人的一生。都市里的人别无选择，只得将付之一炬，再谈安置。如果真的有选择的机会，有多少人是愿意保全，又有多少人是想一二净，一都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窦棠婴想到了嬢嬢，如果她可以选择，那她会选择哪一方式埋葬自己？

着绛红袈裟的僧人在其中正在诵，低沉浑厚的经文声随风断续飘来，是《中闻教得度》的片段，引导亡者的“识”远离痴暗，奔赴光亮。

窦棠婴也跟着喃喃念了起来……

窦棠婴想，

如果是嬢嬢，她大概会喜土葬，葬在梅雨时节里，江南的凝在土堆上生草开，等待后人捎来三杯老黄酒、带上一罐新腌的酸梅。

如果是窦棠婴，他则希望

嬢嬢长命百岁。

而他自己，窦棠婴觉得自己无无萍，山海火天皆可为冢，只要不污了这自然便好。

哦，要是能把他养的那些草草都放归山野，这样的话，或许他就愿意留在它们之下成为它们的养料，替他鲜活明媚在世。

那……多吉雅呢？他会追随佛门吗？窦棠婴不知，那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而他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知答案。

“去开车。”窦棠婴下山，对多吉雅说。

多吉雅微怔，仪式尚未开始，他是不是不舒服，撑不住了要回去？这个念让多吉雅张起来，窦棠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很好！”

然后他又重复一遍：“把车开过来，我准备走了。”

多吉雅仔细看他脸，终是去开车。他担心他难过，担心他承受不住，担心他只是嘴。

多吉雅把车开来时，他看见窦棠婴正站在山坡伫立等待，静立时回凝望天葬台方向，侧影似有不舍。

多吉雅正要叫唤他时，就听见有人大喊一声！

“窦棠婴！！！”

周越杨的嘶吼从山上砸下，被旷野的风扯得变形，层层回。

车里的多吉雅瞳孔骤缩。风带来的不仅是前泥沙满天，还有狂烈的情！

车前的陡坡上，周越杨背着一个白长袋，不顾一切地从山坡冲下！

德央随其后，再后面是央金的亲属们，人群如决堤般涌来。他们在桑烟、兀鹫与漫天风旗里围剿着有关生离与死别的理和理想。

接着他就看见窦棠婴像草原猛兔，倏地冲了去！然后对着多吉雅大声吼：“多吉雅！！！快——！！开车过去！！！”

“窦棠婴！！稳住——！！！”德央拼死拦住了父母，却挡不住汹涌人。窦棠婴在前接应，周越杨在后狂奔。

他们两个是犯神圣禁忌的“盗尸者”，正被愤怒与信仰的信徒追剿。

央金的家人们在后面涕泗横，唾飞，而他两在风沙里直冲不回。

追兵渐近！多吉雅神一凛，油门一踩，车恰好横拦在他们前路！

窦棠婴与周越杨合力将那长袋后座。

“快开！”窦棠婴急喊。

多吉雅将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只剩下被车掀起扑天盖地的黄尘暴。

红越野咆哮着冲土路，卷起漫天黄尘。摔倒在地的德央抬，望着那抹消失的红残影，只喃喃：“………扎西德勒。”

后座上的两人间横着那沉默的长袋。多吉雅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周越杨大汗淋漓，近乎虚脱，两人都现了缺氧的原反应，在后座，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全车沉默得只剩轰轰车响的几分钟后，周越杨缓过气，轻轻拍了拍那塑料包裹，发沉闷而真切的响声：

“成……成了！央金，我们成了。”

“为为什么”窦棠婴快要说不上话了，他在氧气罩中艰涩发抖地问。

“哈…哈…什么？”

周越杨把凑了过去，窦棠婴把面罩拉了下来又问了一遍…

周越杨笑着倒回靠背，看着车窗的山峰如浪越来越远。

她满足：

“她不想被老鹰吃掉，她要留在人间。那我带她离开，带着她一起去找我心中的纯粹骨。我带她去看人世间她来不及看的人生百年，我带她去会世界不同的信仰和文化，我带她去看形形的人。”

“你别问我，我不知我为什么要帮她。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能呼了。”

某天夜里，周越杨起夜时看见央金坐在床望月，她吓了一，央金此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以让她起这个动作，但她如今就坐在月下，空空地望着天。

“你怎么…”

平时央金的脸一都没有血，但今夜的她格外柔和，有一慈的温柔，像是天使。

“我想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像也有执念？是什么？”

周越杨一边穿起外衣…一边在想她说什么胡话？她来到她边，也坐在病床上。

“执念是生老病死不同阶段的象化表现。”

她们面前好大一月亮，海的地方也不是一无是。周越杨从小就是一个很怪的人，可她觉得自己很乖，但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怪人，因为她太乖了。像个就班的低端机人，家长说什么她就输令般去，听话懂事地去事是她觉得一件很好玩的事。她觉得当机人很，脑空空地不会去想很多事…

这么看来自己的思想真是从小超前，现在大家说的躺平她从小就在。

只是…那一场车祸让她看到了别样的有趣。有个为了救一只狗被车碾死了，一只狗诶…她就站在雨夜下的红绿灯旁，看着十字路大雨倾盆下被冲刷的骨，洁白！那一节尺骨洁白得刺！那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白为什么是纯洁的颜，她第一次满心喜地解刨大老师时，她却失望了好久…不是她当年看到那惊艳的洁白。这是她第一次反抗家里人的结果——骨是白的…白…而不是纯白。

不是犹如天使下凡的白。

而只是白，质的白。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标换了，她要寻找纯洁净的灵魂，恰逢研究所标本骨骼坏了，需要一副新的大老师，于是她接下了这个任务，在别人看来是个很轻松的活儿，她却找了三年…世界第三极，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应该可以满足她的愿望吧？

被雪山纯粹浸染的纯洁之人，应该就在这儿了吧…只可惜也没有，她要的很纯粹，就是白…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白！为什么为什么再也看不见当年那一令人心疼好像呼就要停下快要死掉的白！！

“相较于你的，我的多算梦想。”

央金挲着自己手背的针，若有所思：

“是啊，天底下善良的人很多，纯洁的人也很多，你想找到的人一定是全世界里最好的那个。”

周越杨想过，她就算每天见一万个人都要费两千年的时间，“两千年。”

“我要用两千年的时间才能找到那个人，如果是你，你会继续下去吗？”

央金向她提了一个要求，载着她再去寺庙转转。现在想来，那一夜应该就是央金的回光返照吧？

她一下就掉了针，那一夜她们一起转了未完成的寺庙，对着寺庙下了那一不甘屈服的气。

周越杨开：

“窦棠婴”

而脑海中还在播放央金的生前：央金笑着说‘其实，你要找的净的｜骨是向往那人吧？’

“谢谢。”

‘是梦想中的你自己吧？幸福的好的纯粹的你。’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窦棠婴撇开，他不是站在周越杨这边，而是在帮央金。

‘我祝福你，你会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我也祝福你，成为这样的人。’脑海中央金的模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一夜，央金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用尽力气也要看月光，坐在月光下的她面容呈现一超越病痛的、近乎透明的宁静。

那一夜，她们谈论执念与梦想，谈论需要两千年的光的追寻与一刹那的领悟。

那一夜，她说自己寻找的骨，也许与｜的极致无关，而是灵魂未被红尘垢染的本来面目，是她内心对纯粹与好的投。

那一夜，央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黑夜下她给她推椅时，念了一路的经文，她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念诵经文，她祈愿世界和平，与自由同在。

那一夜，她成了她在世间最后的朋友。

周越杨打开了裹尸袋再最后看她新朋友一，车厢里没有腐烂味，没有消毒味，来之前她作为专业人员，已经帮她全清理过了…

永远净净的央金。

窦棠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凝视死亡。他以为自己会恐惧颤栗，可当看到央金宛如陷眠的安宁面容时，一沉的平静裹挟着悲伤，淹没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痛在指间陡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