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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8/10)

不知一个六十斤的老人烧成灰烬后连盒带灰的重量。

葬那天,他只能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嬢嬢的亲儿抱着她的骨灰盒走了去,段暮辞捧着牌位跟在她后,而他只能在远远地祭拜。

明明是他陪着嬢嬢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可他却再也无法拥抱她了。

同一时间,两人都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止住了声音,戛然而止在别人悲伤的瞬间。

默契地用沉闷,代替安敬了窦棠婴一杯。

“这也不是我们装的,当时到的时候已经被当地的野保团队和牧民火化好了…”

“这个骨灰盒太丑了,我迟早有一天会找人换了它。”

窦棠婴从她们一人一语中拼凑了周杞的生前——

一个朴实勤劳的宁夏人生在原,活在原,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了全国最好的植学专业认识了林连珂这个刁蛮大小同学,实习认识了冷漠又偏执的队友厉宁文,三人纠葛了一整个大学生涯,最后却因为考察野保项目牺牲在了原。

“周杞一喜的人是我,也只有我。”

“哦,可是她彻夜不睡帮忙改论文为了我,可以翻过三个山找医生给我看病,可以…”

厉宁文笃定:“因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还只是她可有可无的队友。”

“是对象,不只是队友。”

两人又吵了起来,为了一个狗男人。窦棠婴摇了摇

“他怎么死的?”窦棠婴问

“在喜拉雅山脉的一秘林中我们找到了云豹的影,她去收红外线摄像机的时候掉最后失温活活冷死。”

厉宁文很冷静,可是她的腮帮绷,全微颤,声音嘶哑地诉说一段往事。

“为什么是她去收的原因你怎么不说?怕人知是因为你那可悲的嫉妒心作祟啊!”林连珂冷嘲

“嗯,我因为介意周杞一对林连珂的好,那天我喝醉和她吵了架,她一个人去收的摄像机…”

“草。”林连珂恨得不行骂了来,她下车破大骂。厉宁文看着她把湖边的篝火砸了个稀碎,最后只剩零星半的火苗洒在石滩上…其上站着一个失去了挚友的人。

窦棠婴看她在湖边踱步了几回,又冲了回来,抬指责厉宁文,林连珂哭着喊的声音尖锐无比:“她死的那天穿的衣服还是我送的!!!”

仿佛她还在宣示主权。林连珂了脸,冷静了半分。

她把喝空的酒瓶“咚”地杵在车盖上,玻璃瓶底在车盖铁上磕一声闷响。多吉雅透过前窗看去,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林连珂抹去泪涕:

“周杞一那件外,领洗得发白那件,还在你那儿吧?”

厉宁文没吭声,抱着罐的手臂,算是默认。

“那是我送她的。”林连珂扯了扯嘴角,“大一那年,她穷的连件厚外都买不起,还是我把我不要的冲锋衣给她!大二她有了奖学金,买的第一件外设备还是我陪她去买的!可到了商场,自己摸了半天嫌贵没舍得买。我后脚回去就买了两件,同款不同。跟她说买一送一,给她。”她拉扯着自己上这件外,窦棠婴知这就是另外一件。

她转过,月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年在羌塘,我看她还在穿。袖都磨破了,肘关节那儿颜特别——她习惯趴着画样方,蹭的。”

厉宁文终于开,声音涩:“她不舍得买新衣服。”

“我知。”林连珂很快接上,快得不像在回答,倒像早就等在这里,“所以我才问。厉宁文,你说她穿着我送的衣服,死在你让她去的那个冰窟窿里——这滋味怎么样?”

风忽然大了些,得厉宁文额前的碎发粘在角。她没去拨。

“衣服是我补的。”厉宁文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钉得很牢,“左边袖破掉的地方我补的。用的红线。”

林连珂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知不知她为什么破的?”

不等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那年暑假我跟她去墨脱,走崩了,她从坡上往下拉我,袖被树枝扯开一。下山路上她一直嘟囔,说‘连珂这下糟了,回去得挨骂’。”她顿了顿,“我问她挨谁的骂,老实的她说,‘宁文看见一定会骂我怎么这么不小心的’。”

她看向厉宁文,神锐利:

“她破衣服的时候想的是你,补衣服的人也是你。我送的东西,到来全成了你们之间的念想。”她摇摇,“这不公平,厉宁文。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明明是我和她最好!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得到了她,还要这样对她!”

厉宁文抱着罐的手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湖对岸传来几声模糊的野兽吠叫。

“她补不来。”厉宁文忽然说,声音哑得厉害,“第一次,针脚歪的,线飘。我拆了重,她就在旁边看,看了整整一下午。后来她学会了,我背包断带就是她的。”她抬起,“针脚还是歪,但得很密,拆都拆不开。”

动了一下:

“林连珂,你送她的是件完好的衣服。我有的……全是这些歪歪扭扭的、拆不开的补丁。”

林连珂脸上的讥诮慢慢僵住。她张了张嘴,没发声音。

厉宁文把脸颊轻轻贴在陶罐上,闭上

“她最后那个电话……要是打给我,我会发了疯地求她再持下去。”她顿了顿,“可她是打给你的。她打给你,是知你会冷静理后续,会订最快的航班,会联系最好的团队……会把‘周杞一死了’这件事,面面。”

她睁开底一片涸的平静:

“你看,我们三个人里,她最信你。信你能活下去,还能好好活。”

“所以拜托你还她一个安息吧!你已经困住她一年了!!”

她低看了看怀里的罐,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要……她的骨灰撒去…一撒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明天我们转湖后,你不准把她带走了。她这片土地,她着这里一切,要不是她西藏来西藏,你也不会遇见她!你应该明白,你不可以这么自私。”林连珂冷静得几乎像是没有心的雪人,只等着末日把自己消

厉宁文的指尖轻轻挲着糙的陶罐表面,仿佛那是人的肌肤:“我绝对不会把她的骨灰给你。”

她把骨灰罐又往怀里收了收,脸颊贴上去,声音低得像梦呓:

“谁也分不走。这次,月亮也好,太也好,终于只要我一个人了。”

湖风穿过她们之间的空隙,卷起车一粒小石,“嗒”地落在地。

窦棠婴坐在车,手里的酒忘了喝,红在月光下猩红着遗憾的过往。湖风骤然变大,散了车令人窒息的寂静。

窦棠婴抬仰望天空,凝望着月亮发白的廓,它照着山,照着湖,照着这破车,照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她恨,

他亦恨,

它什么都照,就是不独独照着世间的有情人。

窦棠婴忽然想起祁宁佑问他“菩萨到底在看什么”时的神情…远,普莫雍错的湖在黑夜里幽幽反光,像一只大的、泪的、她的睛。

菩萨怜悯什么,他不知,可世间情她历历在目。

第38章 飞鸟的劝说

“我们明天要去羊卓雍错转湖,结束后我们会把她的骨灰撒拉雅山脉沿路上。要不是今天这场雨,我想今夜就是我就在喜拉雅山中了。”厉宁文这句话让窦棠婴有了不妙的觉…

而她空疲倦的神给予了窦棠婴肯定的答复。

“从小到大我只喜亲近大自然,那是一常人理解不了的觉。可是…怎么会呢?人也是从大自然走来的,反而我成了怪人,互相的不理解导致我早早就离家远行,三年前科研所成立,来了一批实习生,周杞一就是其中之一,一开始我就自然而然地喜上了她。我却似乎不觉得奇怪,因为我萌生想像靠近大自然一样靠近她的冲动和向往。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事…我都认为我们几乎不可能在一起时,可她定不移地亲吻了我。你看我嫉妒我胆怯我卑鄙我讨好,殊不知就连雪山都有一瞬间向我倾斜,而我败给了‘畏寒’的本能,我和她吵架和她生气和她冷战,她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永远是老实地在笑,而我无法解决,因为她本就没错,是我的暗掩盖了她的光芒。”

厉宁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罐上一细微的裂。月光把她的影缩成的一团,贴在车

“我这人……可能就不该碰‘喜’这事。”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就像你看见一朵长在绝上的雪莲,第一反应不该是摘它,而是该明白,你不上那个度。”

“可周杞一……不是雪莲。她是苔原上那最普通的、贴地长的草。你随便踩过去都不会注意的那。”她顿了顿,“但只要你蹲下来看,能看一整天。风怎么它怎么倒,太怎么晒它怎么活,石压住了,它换个又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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