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而过的一个微笑，也是日记里会落下的一笔故事。

窦棠婴仔仔细细地注视她的容貌。

卓玛的五彩绳系在白的发之间，沉的皱纹刻画下了她练韧的人生，她的颧骨始终没有放下过，笑容朗地挥了挥手送别了他们，后视镜外是库拉岗日和卡疆群峰的连绵还有一位老者在雪山下双手合十的送别，经幡下她的祈福里有他有众生。

夏尔人会在家门上一有枝杈的杆，上面枝杈的数量就代表了这家有几人，窦棠婴这才明白，阿尼家门甚至没有杆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辈罪孽重甚至连称人都不。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老人在后视镜上系上一条彩的哈达后双手一挥，骁猛的白玛直接追上了他们的车，在车旁一路的跟一路的随，直到山路尽。白玛替卓玛送别他们下山，窦棠婴丢给了它一牦骨，它却不为所动地注视他们离开，

它就这样仿佛真的懂得离别，站在雪山下直到看不见他们了为止。

在此刻，他们也命运般地和刘意打了一个肩而过，他又来了。

窦棠婴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只狗，一个人和一座山。

“回看，雪山在此刻独一无二。”

窦棠婴喃喃。

多吉雅瞥见小麻雀趴在车窗上，只留下一个低落的、茸茸的后脑勺。

忽然小脑袋钻车窗外，直向后看去！一阵山风来，风有了彩，有了模样！刘意在他们的车后向天空洒向千千万万的隆达，乘风而来！

我祝福你们啊……此刻至永恒。

窦棠婴久久不能忘怀，直到山路转转，再看不见后的一切，只有巍峨的雪山和一片自由的天空。

窦棠婴坐下拿走后座上最后一罐啤酒时瞥见了角落的黑青稞，它比前两天褪去了许多青涩并且饱满了许多。窦棠婴利落转，易拉罐开启的“咔哒”声，引来了多吉雅的注意。他这才发现这只低落的小麻雀趁他不注意探向后去拿了啤酒。

声音清脆划破了车厢里的沉闷。

“大早上喝什么酒。”多吉雅的声音闷闷的。

“我喝的不是酒，是心情。”窦棠婴仰下几大，结急促地动了几下，“现在需要聊以藉，你少我。”

“对不好。”

“不喝，”窦棠婴又喝了一“哈，也没好到哪里去。”

“起码能活得久一些。”

“这是好事吗？”

“就当给下辈积福吧。”

“这辈就不打算当人啦。”

多吉雅无语地叹气了，轻佻的窦棠婴三两就喝光了一罐，空罐被他得微微变形后就随手丢袋里。

两人相互拌嘴时，窦棠婴忽然伸手打开了蓝牙音乐。当前奏淌来，多吉雅虽没听过，却下意识地跟着哼了起来。窦棠婴微微侧过，用还能清晰听见的左耳，捕捉着旁那人低沉而随的嗓音，绷的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好在自己的左耳没事，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车厢里气氛温，迎面的风得人的懒洋洋的绵，惬意中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忽然有段旋律在脑海中闪过。

窦棠婴像被灵电击般猛地坐直，手忙脚地在边摸索无果后，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解锁手机，指尖带着急促的微颤下了录音键。

哼唱完毕，他心满意足地把自己重新“扔”回座椅里，像一只终于被顺舒服了的猫。也正在此时，他听见了那个要命的问题——

“你唱歌很好听，是歌手吗？”

糟了！

窦棠婴刚刚合上的倏地掀起。他还不想暴自己是“樾棠”……表面还是一派游戏人间。

窦棠婴故意把脸转向多吉雅，指将墨镜勾下一截，从镜框上方投去一束狡黠明亮的目光：“对啊，我是大——明——星！”

那神太过明媚晃，多吉雅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锋，无奈溺地摇了摇。

他回想起佛堂时对方那俏狡猾的模样，

心下暗忖：这人上辈定是个妖。

第35章 飞鸟的樾棠

“你的声音，和我喜的那个歌手很像。”

像是扒了衣服一样，袒自己的音乐品味让多吉雅有些难为情，但他很开心因为有微妙的宿命在他心缭绕。

樾、棠——江南土滋养的两植，名如其声，那嗓音里自带一慵懒又颓靡的午后意，像可以躺在无垠的小河上，看的苦楝飘飘落下，自品一盏清茶，发散自己去想些虚无缥缈的柔韧人生，去受穿堂而过的犀利山风：“我闻人生多自在，几多风雨亦见彩虹，哗然在昏暗前方不朽。”

但这歌手骨里藏着别一格的恶趣味，有着自己不安分的心。他会猝不及防地，用一句“地铁的风同化人的灵魂，限制人生无边，再无选择的自由。自命不凡，你不过是地铁的风牵引着的一缕幽魂。”

一个尖锐的转音，将人从氤氲的茶香中狠狠拽回，在手里那杯早已冷透、只剩下苦涩的咖啡前。他用最温柔的声音，着最残忍的事。

可恶的他在告诉你，醒醒，你活在现实里。

“可他是我最讨厌的歌手，你还和我唱反调。”

“你为什么讨厌他？”

“我就是讨厌他，他唱歌跑调，还不尊重自己的事业和粉丝对他的，随便地搞消失，声音丧得要命人也是，也不知谁欠他几百万一样。你也不要喜他了，他真的没你想的好。”窦棠婴把网络上大家对他的评价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多吉雅听。

多吉雅听完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他不反驳窦棠婴的评价，也不替“樾棠”委屈洗白：

“你有讨厌的权利，我也有捍卫喜的立场，他或许像你所说有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他在那一瞬间给予我的动，谁也无法取代。”

他很坦诚地只是在说自己的受。

“所以你现在为了一个歌手，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和我吵架吗？”

窦棠婴也不懂自己在气什么。明明他喜的是“自己”啊……

“我什么时候带你去看看辩经场上的辩经，场上我们的观不同不代表我们就是敌人，我们同样为的事奉献我们的思想和意志，我无法劝说你，你也无法说服我，但我会因此得到一个新视角，就犹如因为你我知了我喜的东西不一定人人都喜，我喜的人也有缺瑕疵，可我不会为此沮丧，只是下次的我就会更加从容地回应我的受和想法。”

“哼！”

樾棠是个令人恨织的歌手。

此刻，多吉雅和他讨论着这个远在天边、近在前的“虚拟”人。这是一奇异的分裂，像在谈论一个共同的秘密，又像在无意间解剖着自己。

多吉雅的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方向盘，仿佛在试图叩开某段尘封的记忆。他视线在前凝视着山路，左手托着腮，整个人沉一遥远的氛围里。

他在试图…去捕捉窦棠婴和那个声音的契合程度。

“那你最喜他的哪一首歌？”边的窦棠婴一边把保存下来的文件存U盘里，一边问。

多吉雅几乎没有犹豫，脱而：“《因此叫太空》。”

原本正懒洋洋晒着太、望着窗外山野的窦棠婴，猛地将视线从广袤的天地收束回来，投注到车内多吉雅的侧脸上。他很难准描述此刻的心情。

这是他………窦棠婴写给自己的歌……

这觉……就像有一只名叫多吉雅的孤鸟，飞跃崇山峻岭，就为了一一啄掉一颗名为窦棠婴的烂柿。

而他说，他最喜柿饼了。

“为什么？”窦棠婴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酸涩，嘴里皲裂瘪。

多吉雅依然望着前方盘踞的山路，以及更远沉默的雪山。他们此刻，正被这片大的白寂静包裹着。他的声音在这样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旷。

“因为……我本无法及时知并安到自己潜在的低落而不易察觉的那些情绪，在这情况下又谈何去抚所谓的灵魂？”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所以我需要一件事，一个人，一样品……去装载我的情绪官。让我能通过它，清晰地受到我的自，我的自我，我的……存在。”

“那么，喜上一首歌，反而变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忆那个特定的瞬间，“它恰巧就在那一刻，击中了我。让我清晰地知到我的当下。”

那个当下就是——

元吉雅，你并没有你以为的释然。

你并没有你以为的。

你并没有……想象中父母尤在的那个家了。

偌大的世界，你只剩你一个人了。

你很想他们，想到骨发疼。

所以，请你……不要再故作了。

因此叫太空，唱的就是这彻彻尾的谎言。所谓的太空，不过是他孑然一时，对着空旷山谷发的、一遍遍的回响。

多吉雅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向前方。车窗外，是盘踞的山路与永恒的雪山，它们冰冷而大，将他，连同他刚刚不经意间袒的、那一丝脆弱的内，一起无声地包裹、吞没。

“听听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