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池漪没有拎果篮一样的东西，否则简直生疏得像客人一样。池观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薄引鹤的手上倒是提了一些补品。

这完全是于礼节——毕竟池行川现在的医生团队和营养师都是薄引鹤请的，需要用什么药，也都是薄引鹤钱。

从实用角度来说，薄引鹤不太需要额外拎礼品。

……但他现在毕竟有一些新份。

一些池行川和沈清暂时不知的新份。

池漪手揣在外兜里，有别扭地垂着。

“刚来。”

他没想好说什么，就一直站在门思考。

结果没想到，池观先开了门。

沈清站起走过去，猛地拥抱池漪。

还没说话，眶就先红了。

“小宝！妈妈看了你的总决赛——想去看你的总决赛，我们小宝真厉害，那么多酒都一下认来了！真！不愧是冠军！”

池漪也拥抱沈清，埋在她肩窝里。

母俩说了一阵话。

只是池漪心里仿佛藏着事，似乎是在注意着池行川那边，每次只瞥了一就快速收回视线。

沈清附耳问：“要和你爸爸单独聊聊吗？”

池漪抿住嘴，犹豫片刻，还是了。

“要。”

于是，沈清一手推着池观，一手推着薄引鹤门。

薄引鹤往旁边避了避。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罕见地卡壳了，仿佛在犹豫怎么称呼沈清才合适。

“……沈，我也有些事要说。”

池漪却摇摇，执意：“我自己说吧。”

池漪知，薄引鹤是怕他看见池家人反对的目光，因此受伤。

但池漪不想把什么事都推给薄引鹤。

不池家人态度如何，池漪的心意都已经决定了。

他一定要光明正大，亲自告诉池家人——

他和薄引鹤在一起了。

第77章 池漪的病

无论如何，其他几人先等在病房门外。

病房里，唯余下池漪和池行川。

池漪站在病房门，双手在外兜里，垂着睛，不看池行川。

他在情上本就不勇敢。

更何况，父之间的芥已经横亘太久，池漪纵然亲见了上一世的事，也没法立刻相信前的池行川。

还是池行川先开了。

他的声音沉稳温和，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唤池漪：

“小宝。”

池漪没有应答，而是突然语气地说：

“我和薄引鹤在一起了，是我先提来的。我他，准备和他举办真正的婚礼。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他这语气，像是在公事公办地通知。

池漪已经好了想要的人生选择，不需要任何人来反对。

倘若池行川不同意，那池漪会转就走，叫医生过来。

可一阵安静后，预想中的质疑并未现。

池行川语气依旧像哄孩一样。

“小宝，愿意到爸爸这里来吗？走近一，让爸爸好好看看你。爸爸都好久没见你了。”

池漪没有动，嘴抿得更了。

但他抬起脚，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病床边。

池行川试探着抬起手，见池漪没有躲避或反的意思，手掌才小心翼翼地落在池漪的肩，摸摸池漪僵的肩。

他的声音那么温和，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遗憾。

“对不起啊，小宝。爸爸伤你心了。”

池漪整个人一僵，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兜里的手指使劲掐着手心，试图将泪回去。

可池行川又将手抬得更，了池漪的发。

池行川慢慢说：“你能找到自己想的事，有想要相伴一生的人，还这么定地维护自己的选择……真的太好了。小宝，爸爸很兴。”

池漪冷不丁说：“池奕是冲我来的。从到尾，池家才是受到我牵连。”

池行川怔了一下，叹息：

“……小宝，我是你爸爸。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都是你的监护人。”

池漪僵持着。

“那又怎么了？”

池行川温声说：“我已经当爸爸当了27年。小宝，‘当你爸爸’的意思就是，如果我带你去玩，哪怕地上一颗小石把你绊倒，那也应当是我的错。”

照顾孩已经成了池行川刻本能中的习惯。

“从我抱你回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理应对你的安全负责。我本应该提前发现暗地里对你不怀好意的人……但我没能到。是爸爸疏忽了。”

古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这话本就是错的。

父母将一无所知的孩带到世上，就应该肩负起遮风避雨的责任。

池行川絮絮叨叨，讲起许多年前的事。

“你刚生不久的时候了手术，爸爸隔着玻璃看你，看见你前有伤疤，却不哭不闹，乖乖地眨着睛冲我笑……我就想啊，这是哪来的小天使，这么可……这么可怜。当时爸爸就决定了，一定得把你抱回家。”

“就算你妈妈没有生病，爸爸也想带你回家。”

“爸爸犯下了太多无法弥补的错误。但是，小宝。你能走到今天，真的非常、非常厉害。爸爸为你骄傲。

池漪低着，里盈满发的泪。

他心里一片混，越来越想不明白关于未来的事，尤其是如何与池家人相的未来。

池行川好像看穿了池漪的想法，慢慢说：

“小宝，你受的委屈太多了。所以先不要原谅爸爸，也不用原谅哥哥。”

“慢慢来，再多观察一下……再多看看。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安全了、放心了，某一天想回家了，就随时回来。爸爸一直等着你。”

有珠大颗砸在鞋面上。

池漪死死抿着，不肯发声音，也不肯抬起，仍旧非常非常介意过去这么多年的伤痛与疤痕，又介意自己的心。

但池行川的语气太熟悉了，好像小时候带着他在园摘、将他举至肩的那个爸爸又回来了。

那个爸爸永远可靠，宽稳的肩背承托着他，就绝对不会让他掉下去。

池行川的睛里涌起笑意，角的皱纹都泛起来。

他攥了攥池漪的肩。

“怕什么，爸爸好着呢，过几天就院了，活到八九十岁没问题。”

“小宝，再相信爸爸一次。爸爸保证，这一次不会再让小宝难过了。”

池漪前模糊，脸上沾满泪痕。

他的手一直揣在外的兜里，过了许久，终于慢慢拿了来。

他将攥在手心的东西递，慢慢松开拳，放到池行川掌心里。

那是一个木质的小护符，已经被握得温。

池行川收拢手指，握住护符。

他挪下床，扶着床柜站起来，站在池漪面前，给了池漪一个很小心的拥抱。

“谢谢小宝。爸爸一定好好收着。”

对于人生的答卷，即便答案一时半会写不来也没有关系。

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让池漪好好思考。

……

门外，沈清靠在墙边，眶泛红。

她压低声音问薄引鹤：“是谁主动的？”

薄引鹤神情不变，笃定：“是我。”

薄引鹤并不怕池家人反对，但怕池家人的反对会让池漪伤心。

所以，早在几天之前，薄引鹤已经将他和池漪在一起的事告知了池家人。

沈清：“……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薄引鹤沉默片刻，只答：“小宝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不他是否生病，不未来发生什么，我只他一个人。这一，请你放心。”

薄引鹤没法概括他和池漪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故事太长了，不知该从池漪的勇敢讲起，还是从分离的伤痛讲起。

沈清想要说些什么，又只余叹息。

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许久后，沈清抬手掉脸上的泪，轻声说：“既然小宝想和你在一起……那你得注意，保持生活习惯健康。”

这样，才能多陪池漪几年。

薄引鹤颔首。

“我会照顾好池漪。”

……

等池漪从病房里来以后，薄引鹤牵着池漪的手，一起离开医院。

冬日光温如早。

薄引鹤拢握着池漪的手自己的衣兜里，温声说：

“待会儿让医生再看看你的手腕。几位专家刚定下了手术方案，创会尽可能地小，不会太疼，很快就能恢复。等你这段时间结束联名尾酒的工作，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主系统答谢池漪的大礼包全都到账了。

作为酬谢，它会为池漪的健康保驾护航。

这次手术只是为了顺应世界规则，池漪的手腕将会完恢复受伤前的状态，不会有任何风险或后遗症。

连带着池漪手腕的疤痕，也可以一并修复。

池漪“嗯”了一声，回薄引鹤的手。

他眶仍然发红，声音却微微雀跃起来。

“薄叔叔。”

薄引鹤：“嗯？”

池漪：“我还想见见程爷爷和薄，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

从几天前开始，程老爷就反复暗示明示薄引鹤，说池漪现在不忙了，让薄引鹤带他到程家坐一坐。

池漪也想见见他们。

这么久了，池漪还没见过薄引鹤的外婆呢。

薄引鹤笑了。

“好，等下就去。”

池漪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要去见他们，我是不是不应该继续叫薄叔叔了？”

要换个称呼吗？

叫什么呢？

直接叫薄引鹤，觉有凶。

如果叫引鹤，池漪总有自己在cosplay成熟稳重薄夫人的觉，格格不

叫英文名……更没有必要了。薄引鹤在国内并不用英文名。

叫引引有怪，叫鹤鹤……显得池漪一直很开心的样，听起来就是呵呵呵呵。

池漪当初叫daddy的时候倒是大胆，现在却束手束脚。

薄引鹤听见池漪嘴里接二连三往外蹦的怪词，无奈地了池漪的手。

“叫叔叔也没关系。不过我觉得，称呼可以再想想。过段时间你就能想来了。”

池漪没听懂，仰去看薄引鹤，疑惑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视线越过薄引鹤，突然见到了的树。

冬天的枯枝延伸向蔚蓝的天空，却空前地有蓬的生命力。因为它的生命藏在铁灰的枝里，在蛰伏，在越冬，在等待一个机会。

到了不远后的某一天，只待冻土化，遍照大地，绿意便决堤。

借着树遮挡，薄引鹤站定，微微俯，熟悉的沉香气息拢向池漪。

他凑近池漪耳边，轻声说：

“我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你说叫什么？”

池漪的脸倏地红了。

薄引鹤在池漪边啄吻一下。

“等到开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

天在逐渐来临。

池漪了手腕的手术。

如主系统所承诺，池漪康复良好。

那狰狞可怖的红棕伤疤，缩减得只剩一细细浅浅的红痕，像条系在手腕上的红线，总是牵在薄引鹤手里，温的温消化着它。

总有一天，红线会彻底血脉。

过往的伤痛，将成为未来满人生的养料。

池漪也在慢慢试着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