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了。

薄引鹤生气了？

池漪醉得，视线飘忽不定，努力观察着薄引鹤的表情。

他轻轻拽了拽薄引鹤的衣角。

可薄引鹤没有转过来。

池漪喝了酒，情绪波动比平常大得多。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陷了大的恐慌低落。

池漪一下了阵脚，酒意都褪去大半，恐慌从心底蔓延。

他可以无视其他所有人的恶意，唯独接受不了薄引鹤讨厌他。

但他好像真的惹薄引鹤生气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池漪眶开始发红，小声说：

“……对不起，我不问了。要吗？”

话题转变太突然。

薄引鹤偏过，垂目望着池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

“什么？”

这个字，有很多层意思。

在下这情境里，只有一可能。

但正是因此，薄引鹤才更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池漪，池漪也看着他。

池漪不安地轻声重复：“我可以帮你解决，要吗？”

薄引鹤眉攒得更，眉骨的影压住睛，的珠移向池漪。

他刚要说些什么，池漪就嗖的一下挑起被蒙住。

被里没有哭声，也没有其他动静。

池漪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薄引鹤心里一，眉松开，手掌顺着被与床铺的隙探去。

池漪带着整团被，试图往后挪。

大手脆直接攥住池漪的小，另一只手顺着往上探。

果然，在池漪脸上摸到漉漉的泪。

薄引鹤顺着隙小心掀开被，一叠声哄：

“小宝，怎么哭了？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是不是？”

池漪眉拧着，睛呆呆地睁大，眶里的泪安静地往外漫。

他抱着自己的小，轻声说：“对不起。”

薄引鹤低凑近池漪藏的被，轻轻吻池漪的，像给小动顺那样捋着他的脊背。

“我没生气。该歉的是我，刚才是我不好。”

池漪噎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喜我什么，你在我上的钱都亏本了。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这样我还……我还有用。”

薄引鹤手掌托着池漪的脸，只是不断地给他泪。

沉默地泪。

池漪抬起，看见薄引鹤又皱起眉。眉皱的时候微微往上，眉尾反倒往下坠，眶隐约有些红。似乎并不是生气。

池漪看不懂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许久后，薄引鹤用手指勾拂开池漪的额发。

温的手掌碰碰池漪的睛，又摸摸他的。

落在肩上，用了些力气顺着往下握池漪手臂，捋平灵魂一样往下。

几乎不知怎么样才好。

最后，薄引鹤只能将池漪抱在怀里，像每一次那样，试图让这熟悉的姿势带给池漪几分安全。

薄引鹤的声音有些不稳。

“小宝，我们领过结婚证。我们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从来没有还钱一说。”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把钱在你上。旁人说的‘有用’是变现能力，可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是为了回报。”

薄引鹤的声音听起来很可信。

池漪微微抬起脸，不明白。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呢？”

薄引鹤抱池漪，手掌覆上池漪的小腹。

池漪太瘦了。

纤弱的腰下，两之间往下凹，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肤，稍微用力都怕压伤他。

“Sweetie，你看，你现在这么瘦。我不是不想和你发生更亲密的关系，是怕我控制不住，不小心伤到你。”

池漪这骨已经没有折腾的余地。

在薄引鹤这里，一切情都得为池漪的健康让步。

最重要的是……刚才池漪并没有起反应。

池漪在难过。

他想要的是拥抱，不是情.。

池漪缓慢地眨着漉漉的长睫。

“没关系的。”

薄引鹤抱住池漪的手臂收，中一瞬间有隐痛。

“怎么会没关系呢？小宝，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无关要的消耗品。”

池漪不说话了，沉默地靠在薄引鹤怀里。

薄引鹤就怕池漪不说话，将情绪闷在心里。

他好不容易敞开了一池漪的心扉，绝不能让这小门自己关回去。

于是，薄引鹤轻声哄：“不是要听睡前故事吗？小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池漪动了动，浸着泪的神转向薄引鹤，果然被引了注意力。

薄引鹤亲了亲池漪的睛。

“其实从你小时候开始，我就想把你从池家偷走。”

“你五岁的时候，我正在创业。有一段时间，我整天疲于奔命，事业不再给我带来最初的成就，人际关系也只增添无尽的烦扰。”

“我开始考虑一些问题，比如这样的生活究竟会延伸向何，我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结局。”

“越是思考，越觉得人生无意义。”

池漪睁着漉漉的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薄引鹤。

从他有记忆以来，薄引鹤一直是大可靠的。

池漪很难想象薄引鹤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直到某天晚上，我结束应酬，回到公寓，发现屋里摆了几百个绒玩偶。”

“你正躺在沙发上，睡成一个小小的大字。就像这样。”

薄引鹤语气低沉柔和，双手抬了抬池漪的手臂。

池漪手臂扑腾着，泪憋在眶里，有一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保姆阿姨说你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亲自摆放玩偶，不肯让别人帮忙，累得倒就睡。”

“我刚一抱你起来，你就醒了。你困得睁不开睛，一直打哈欠，还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小池漪发翘，脑袋拱到薄引鹤肩上，像温柔的小动。

他小小声为薄引鹤唱生日快乐歌。声音带着睡意，边唱边打哈欠，唱到最后像没电了一样，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小池漪困困地叮嘱：

“薄叔叔，那些玩偶是我派去陪着你的。如果你不好好吃饭睡觉，它们会告诉我……”

连薄引鹤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他都不知小池漪是怎么知的。

但这是薄引鹤收到过的，最真心的祝福。

所以薄引鹤开始觉得，生活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可期待的事情，起码赚了钱可以给池漪买喜的玩。

薄引鹤缓声说：“我经常想，你要是我家的小孩就好了，最好是我弟弟，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带你走。”

温的手指着池漪的太，帮他缓解痛。

“但想来想去，我家不适合小孩成长。你应该在满的家里生活，在里长大，拥有世界上所有值得期待的好东西。”

池漪泪落。

膛的位置空落落的，他抬起手摸了摸。

“我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要是有记录多好，池漪想把被的时光收藏起来。

他的家四分五裂，被轻而易举夺走，人生没有期待。

要是薄引鹤真的偷走他就好了。

在一切走向坡之前，他愿意和薄引鹤离开。

可惜人生没有这么多“要是”，幻想只能徒增遗憾。

所以池漪只能借薄引鹤的手泪。

他像个明知自己得不到，所以提前用拒绝来保全面的小孩，哽咽着说：

“当你弟弟就不能和你结婚了。”

薄引鹤专注地望着池漪。沉沉的瞳像夜间的大海，敛藏一切波涛。

“那我会带你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结婚。”

池漪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他像是惊了一下，抬起睫望着薄引鹤。

薄引鹤神并不躲闪，平静解释：“我确实是这么想。”

以前薄引鹤以为自己会在乎德人之类的规则。

现在他才发现，就算万千个世界中真有这么个可能，他也不会放手。

池家不好，薄引鹤就要把池漪带走。

将一汪小池塘藏海里，为一，谁也找不着，谁也分不开。

这些隐于酒坛尘封后暗地里发酵的情绪，薄引鹤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池漪仍不放心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薄引鹤真的有些无奈了，垂望着池漪，啄吻他的额。

“……宝贝，七年你前还在读小学，你的卡通书包还在阁楼里存着……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早了。”

薄引鹤实实在在是看着池漪长大的，总觉得池漪还小。

池漪也确实年纪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