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池漪，你该上去看看。

池漪侧着，挤开楼台的门。

台上，黑暗一下开阔。

夜风像是山中的缕缕凉，从池漪的颈旁耳侧潺潺过。

池漪走到台栏杆边，趴在上面，眯起睛。

这里就安静多了，没有人对他指指。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世界都是虚无的黑。

远黑的群山起起伏伏，有黯光烧灼黑的边缘。楼下黑的院里着园艺灯，是一方世界里仅存的黄小光。

好安静啊。

池漪伸手，顺着光路比划。

这是几层楼？

下面好像有人在巡夜，小小的光在楼下停留片刻，突然跑向另一个方向。

几秒钟后，不同光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

池漪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向前倾，想要翻过栏杆。

可他的右手腕上不知为何竟然着一个笨重的壳，阻碍了动作，导致他格外笨拙，像个没有关节的塑料小人。

池漪只能用左臂支着栏杆，先将左翻去。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重心搬越过栏杆，突然之间，池漪小臂被炽的温度攥住，整个人一下被拽回了栏杆后，一撞了温的怀抱里。

温的怀抱格外沉默，一言不发，用厚毯裹住池漪，将冰凉的夜风阻隔在外。

池漪脑袋被在这人前，闻到了熟悉的沉香的气味。

虽然暂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但池漪本能地觉得，好像很安全。

低而温柔的声音在上响起。

“你起得很早。睡醒了吗？”

池漪慢慢地反应过来。

“薄叔叔？我来风……”

薄引鹤：“下次风，可以叫我一起吗？”

池漪：“……”

薄引鹤：“我也想风，但我起不来，需要你叫我起床。可以吗？”

池漪有些犹豫，没有答应，声音如同梦呓。

“让严叔叫你。”

薄引鹤：“严叔年纪大了，需要休息。小宝可以陪我吗？”

池漪觉到薄引鹤的手在摸他的脸。

那手很和，就是有抖。

池漪纠结许久，小声问：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以前也有一次，池漪在天台上风，吓到了薄引鹤。

那个时候薄引鹤没有立刻找到池漪。

等脚步声现在天台时，池漪已经翻过了栏杆，坐在最边缘的地方，双悬空，手里拿着一瓶酒。

薄引鹤向池漪伸手，一步一步，谨慎地靠近。

“池漪，过来。”

池漪没有动，垂眸望着楼下的人，又喝了一酒，往外面挪了挪。

薄引鹤声音居然有些抖。

“我不动，你也别动。坐在那里，别动，池漪。”

池漪其实也没什么力气动。

他那个时候浑上下都不舒服，疼，哪里都疼。

他轻声说，“我就是一下风。你这么张什么。”

池漪仅剩的一些良心，还是让他没当着薄引鹤的面下去。

他亏欠薄引鹤太多，不能再欠更多了。

此时，池漪也埋在薄引鹤怀里。

他抬起手臂，像安一样拥住薄引鹤后背。

“我没有要什么，只是想风。”

楼下，保镖已经撑开了救生气垫，依旧守在原地，以防止意外。

池漪睛望着明黄的气垫，轻轻拽拽薄引鹤的睡衣。

“下去也不会有事。你不信，我给你看。”

薄引鹤浑绷着，终于了气，劫后余生般亲吻池漪的发。

“等你好起来，我带你一起。以后不要自己上楼，好吗？”

他真该找个链把池漪随时锁在腰带上，以防一转就丢了。

万幸，薄引鹤今晚和池漪睡在同一张床上。

从池漪下床的那一刻，薄引鹤就惊醒了，放轻动作跟在池漪后，一路上护着池漪，避免他磕碰。

直到这场梦游发展到了危险的地步，薄引鹤才不得不叫醒池漪。

一场有惊无险后，薄引鹤抱着池漪，沿着走廊往回走。

薄引鹤低声问：“小宝为什么突然想风呢？”

池漪慢吞吞地摇摇。

“我想喝酒。厨房里的人……说我不检。到天台就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薄引鹤神一凝，语气维持着温和。

“他们在瞎说，是我需要你陪着。我会理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人这么说你。”

实有力的手臂抱着池漪走回卧室。

就这么几分钟的路程，池漪又睡着了。

……

等池漪真的彻底睡醒，已经是天光大亮。

池漪打开房门，突然发现门守着两个保镖。

“早上好。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保镖蓄回应，“早上好。”

却并未回答池漪的问题。

严叔刚好上楼。

“小漪，饿了吧？先来吃早餐。薄先生在书房，还得忙一会。”

池漪一边走，一边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严叔立刻阻拦：“哎，还不能动。医生说了，你的手腕一周内都不能用力，先生让你在家里休息几天，等手腕好了再去酒吧。”

不知是不是池漪的错觉，严叔今天好像有些绷，保镖们也站得格外直，宅邸里的家政人员似乎换了许多生面孔。

大家仿佛都在刻意维持着某面之下的平静。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池漪，你还记得凌晨的时候你梦游跑到天台上的事情吗？」

池漪顿了一顿。

「有这回事吗？」

夜间的记忆像是晨，随着日而蒸发，梦境了无痕迹。

池漪思来想去，只能勉回忆起来……他好像确实是在天台上和薄引鹤聊了一会儿。

但说了什么，池漪也记不清了。

池漪不喜这记忆模糊的觉。

所以，池漪吃完早餐，放下筷，起就往楼梯走去。

如果再去天台逛逛，说不定能回想起来。

严叔眉心一，跟了上去。

“小漪，要去哪啊？”

池漪：“我去楼上晒太。”

严叔寸步不离地跟在池漪后，掏手机发消息。

“好。我让人把椅搬上去。”

池漪愣了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

严叔：“麻烦什么？新来的一群小年轻闲着也没事，活动活动。”

天台上，光倒是不错。

池漪试图走到栏杆边上，登望远。

严叔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栏杆前，笑眯眯地将池漪保护在安全范围内。

“这边危险，咱们往里走一走。”

池漪转向另一边。

保镖快走几步，抬望天，假装不留痕迹地挡在池漪要去的方向，堵死了池漪去台边缘的路。

严叔笑呵呵地解释：“那边也危险，先生叮嘱过的，天台的栏杆得重修。”

池漪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什么都不行？

喝酒不行，工作不行，在天台上走走也不行。

池漪：「不至于吧？他们是不是有过分张了？」

系统严肃反驳：「怎么不至于！你昨天梦游的时候吓死我了，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

池漪：「……」

池漪无可奈何，在天台上逛了一圈，什么也没想起来，又原路返回。

严叔看池漪无聊，提议：

“园里有几只小猫在晒太，你要去看看吗？”

池漪和系统齐齐转。

“小猫？”

严叔陪着池漪，走向园隐蔽的一角，边走边说：

“去年过冬的时候，有佣人看到小猫来觅，就拿小碗盛了猫粮，悄悄放在角落里。”

“先生遇见了一次，让人把那些猫带去打疫苗、驱虫、治病、绝育……再后来，冬天下雪，我让人给猫建了个小屋，先生没反对。”

池漪问：“所以是薄叔叔养的猫？”

严叔摇摇。

“他平常不靠近这些猫，只是远远看过一。”

“这些猫从小被得十分亲人，格好，又健康。有的佣人离职，就把猫领养回家了，有的也会联系朋友领养。”

严叔在朋友圈翻了翻，把照片递给池漪，笑呵呵地说：

“小猫们过得还不错。之前那批都被领养走了，最近有只猫妈妈带着小猫，刚投奔过来。”

池漪凑上去看：“薄叔叔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么久了，池漪压就不知宅邸里还有猫。

严叔温和地拍拍池漪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