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靠在薄引鹤前，小声说：

“要是我早一遇到你就好了。”

十五岁的薄引鹤离家走，无分文，亲戚断绝，无依无靠。

换是谁，都要觉得老天爷恨绝了自己。

如果池漪早一遇到薄引鹤，还能和他朋友，一直陪着他。

车里的空气静谧而温。

薄引鹤指腹挲怀中人的脸颊，垂端详他红的尾。

心寂静。

薄引鹤突然说，“我十五岁的时候，也有很好的事发生。”

一件从未预料到，但是很好很好，好到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大事。

因为这件事，余下每一天的人生都有了期待。

池漪在毯里动了动，仰起问：

“什么好事？”

薄引鹤轻轻抚摸池漪凉而顺的发。

指尖就像浸夏夜安静的河，慢慢潺潺，从指淌过心里。

“你生了。”

……

在细雨中，迈赫驶回山中宅邸。

赵医生开的应急药还有效。

加上薄引鹤哄人有，半个小时过去，池漪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可没平静多久，池漪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锅汤在后厨的灶上炖着——炖了这么久，还不知成什么样了。

池漪转就急着跑回酒吧。

薄引鹤住池漪，打吴经理的电话。

“吴经理，麻烦你把池漪刚才炖的汤送过来。我让人去接你。”

池漪耳尖蹭过薄引鹤握着手机的大手，凑近屏幕叮嘱：

“给我四分之一就好，我是照大家一起喝的分量炖的，大家可以尝尝……”

池漪补充：“要是不好喝就算了。”

半小时后，吴经理打包了四分之一的汤，亲自将汤锅送上门。

他看见池漪状态恢复，终于松了一气，笑着说：

“那群小年轻夸你炖的汤好喝，都有不够分。”

严叔好了汤。

薄引鹤亲自分盛三碗，一人一碗。

池漪地看着薄引鹤座，看他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块炖得正好的藕，送中。

薄引鹤颔首：“汤很好喝。”

池漪心情由转晴，心里像是雨后檐下的滴，在斜照的光里隔一会落一滴，雀跃地溅起小。

……

次日，池漪照常上班。

这天是周六，店里客人相当多。

「Dionysus」的宣传方式太过豪横，比如开业活动不限量发放玫瑰，隔三岔五的免单优惠，本就引了一大批客人。

不仅如此，店里的价平实在太正常了。

在A市众多昂贵又味普通的酒吧里，它简直是一清。

再加上薄引鹤派人重新规划修整了整条街的店，如今这片街区都被盘活了，「Dionysus」已经成了附近最火的酒吧，年轻客人络绎不绝。

今夜，酒吧里。

几位年轻的大学生坐在吧台前，问候池漪：

“老板，你好没？经理说你昨天偏痛。”

这些大学生是酒吧的常客。

吧台内的灯下，池漪一张脸被照得宛若玉质，神情专注认真。

“好多了，谢谢关心。”

几个学生对着池漪的脸发呆。

「叮咚！好度 5」

「叮咚！好……」

系统关上了好提示音，在后台默默监测好度。

吧台的右侧，坐着个的女生。

她表情呆滞，一语不发，只是猛喝酒。

“老板，再来一杯维斯帕。”

维斯帕尾酒，发源自传奇角詹姆斯德，著名的007尾酒。

酒劲相当烈。

但这个女生看着不像007，像作息007。

她下挂着的黑圈，前两杯都不眨，可谓是猛。

第三杯才开始有醉态，酒意醺得面酡红。

女生双目无神，握着杯，嘴里像念咒一样。

“论文没完成，学弟学妹教不会，秋招已经开始了……秋招……秋招的招是招了么的招，生活反复毒打我，我说我招了我招了，生活狞笑着说骗你的我就是要打死你，没人跟你玩s.m……”

池漪：“……”

她看起来确实需要借酒消愁。

店员送了好几次零，都没拦住她喝酒的速度。

池漪只能倒了一杯温，放到女生面前：

“你还好吗？自己来的吗？”

女生回过神，打了个嗝，有不好意思了，拍拍旁边的客人。

她喝多了就开始话多。

“还好，还好。她们是我同学。抱歉，我叫白珂，学生医学工程，读博快毕业了，最近压力有大。”

池漪语气温和。

“维斯帕度数有。你想试试无酒的版本吗？就当是赠品。”

此言一，吧台的几位学生都凑过来。

“还有无酒版本？”

当然有。

市面上存在制无酒烈酒，原理是通过一些香料来模仿酒的辛辣灼，味与真正的酒肯定不同，权当尝个新鲜。

池漪慢条斯理地向几人介绍。

“这是无酒金酒，无酒伏特加，这是加了蜂的茶，模仿利莱白。再加一盐……”

他将无酒的尾酒分倒天尼杯里，一一递给几位坐在吧台的学生。

白珂接过杯，尝了一，微微睁大睛。

“味还独特的。”

她突然看向池漪，目凶光：“老板，你这里招人吗？”

池漪：“？”

白珂神中充满希冀，下一秒又了气。

“算了，我当保洁也不行，扫地都得扶镜。”

同学一脸同情：“你这两天投了哪些？”

白珂恍惚地细数：“诺维制药，景致医疗，图生科……我就指望图生科了，求求它赶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再面试了。”

同学：“图生科……就是那个老板长得帅无比的公司？”

几个学生来了兴趣，纷纷挤向吧台中间的女生，一边搜索关键词，一边惊叹。

“我靠，这也太帅了。他有多？一米九？”

屏幕里，男人沉稳大的影立于媒采访的镜前，姿，风度翩翩。

图生科技，正是薄引鹤大学时创立的第一家公司。

后来公司上市，薄引鹤卸任CEO，任董事长。

池漪神掠过新闻照里的薄引鹤，心情愈佳。

他额外取了几碟零，分别送给坐在吧台周围的客人。

“您好，这是赠品。”

吧台角落，有个男人颇为奇怪。

他长得人大，还着鸭帽和罩，怎么看怎么可疑，引得周围客人频频注目。

男人接过零，颔首谢：

“谢谢。可以麻烦你给我调一杯Gin Fizz吗？”

Gin Fizz，也就是金菲士。

金酒，苏打，糖，柠檬。

简单的方里，藏着许多微妙细节。

比如，选择什么品类的金酒？

用砂糖还是糖浆？

青柠还是黄柠？

Shake时要把握好化平衡，倒苏打要用吧勺提拉，到完混合又不失气泡。

越是简单，越是经典，就越难得类萃。

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Dionysus」。

倘若第一杯酒味不佳，客人便很可能再也不会登门。

于调酒师而言，便相当于演员首次登台亮相就演砸了。杯中没喝光的酒会是一沉默的倒彩。

但舞台上的调酒师是池漪。

一杯Gin Fizz，池漪在幕后练习过无数遍，穷尽尝试过所有比，闭着都能畅地完成这杯酒。

在他面前，客人才是首次登台。

池漪利熟练地完成这杯酒，将冰凉的酒杯递至男人面前。

“您的Gin Fizz。”

男人坐在暗中，沉默品尝，啜饮一小。

他只喝了一，便放下杯。

“麻烦再给我一杯Gimlet。”

吉姆雷特。

方更简单，金酒，青柠，糖——但它是非常经典的考试酒。

Gin Fizz尚且有苏打的气泡支撑，而Gimlet的，依赖于摇时充去的空气。

倘若充气足够，酒将变为均匀的白，丝。

池漪架起摇壶，手臂收，让冰块快速猛烈撞击壶。

摇壶里声如急雨。

等终于结束，酒倾杯中，再次送到客人面前。

池漪：“您的Gimlet。”

男人端起杯，喝了一。

他的神情隐于黑暗，看不来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无论如何，他仅仅只喝了一，就又将酒杯放在一边。

“再来一杯Daiquiri，留碎冰。”

副调酒师都忍不住看了男人一。

了酒只喝一，这是什么意思？

难是不满意？

池漪并未询问，只是照男人的单完成尾酒。

Daiquiri，大吉利尾酒。

这尾酒的酒里会有碎冰，来源于冰块撞击时崩裂的冰屑，即化，细如雪。

其实经典法是过滤掉碎冰，但确实有很多人喜留下碎冰的版本。

副调酒师悄悄停下手的工作，全程盯着池漪的动作，看他畅地完成这杯酒。

无论是原料、比还是步骤，都挑不任何病。

副调酒师想，如果客人对这杯酒不满意，那只能说明他不喜大吉利尾酒，而不是池漪的问题。

很快，男人接过调好的大吉利尾酒，喝了一。

他又是只喝一，沉默片刻，再次将酒杯放到一旁，继续下一杯酒。

“一杯Dry Martini。”

天尼，搅拌法的代表尾酒之一，考验调酒师的stir技巧。

吧台前的几个学生小声吐槽：

“他是来测试老板英语听力平的吗？”

池漪笑了笑。

他心知肚明——这个男人的酒，全都是经典的考试酒。

天尼很快完成。

男人端起酒杯，这次依旧是只尝了一，便将杯放在一旁，呼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