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铺着红的地毯，穿制服的服务员站在门迎接宾客。

宋谨华她们已经提前到了, 正站在大堂门跟一对五十开外的中年夫妇说话，听见汽车的引擎动静转过来，几人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那中年男人便是宋家的小舅宋谨文，比宋谨盛小十几岁, 形瘦, 一副旧式知识分的气质。他边站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怀里抱着一个致的盒, 正好奇地朝门张望。

少女后还躲着一对七八岁的龙凤胎，小男孩和小女孩长得白净可，穿着款式一样但颜不同的背带。

许轻轻跟着沈霆屿走过去，先跟小舅打了个招呼。

“好小, 又升了？”宋谨文笑着握住沈霆屿的手, 用力拍了拍，“上回听你妈说你去西北了, 在那边待得可还习惯？”

“还好, 哪里都一样。”沈霆屿笑。

许轻轻站一旁，正在宋谨华是介绍下和小舅妈打招呼, 旁边的少女凑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表嫂？你就是表嫂吧！”

许轻轻扭看了她一，见这少女和沈芳菲年纪差不多大, 一双睛滴溜溜的黑白分明，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笑了笑：“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知夏！”宋知夏把怀里那个小盒递过来, “没想到表嫂你这么漂亮！这个是送给表嫂你的见面礼！我自己的，你看看喜不喜。”

许轻轻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耳坠，用淡紫的珠串成的，工算不上多巧，但看得小姑娘是了心思的。

许轻轻欣然收下，当即把宋知夏送的耳坠上：“好看，谢谢你。”

宋知夏便兴起来，跑过来挽着许轻轻的胳膊，听说她在拍电影，便兴奋地缠着她问东问西。

旁边是沈芳菲反而落了个单，看着只比自己小半岁的表妹一来就抢了嫂的注意力，噘着嘴瞪了她一，很是不兴。

几家人言笑晏晏寒暄着，服务员过来，微微躬：“宋女士，沈先生，包厢已经准备好，请各位跟我来。”

一行人便跟着服务员穿过走廊，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这个雅间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长方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摆了一盆新鲜的束。座椅前是一银质餐，在灯光下泛着温的光，餐巾叠成巧的朵形状。

据说这个国际饭店经常接待来访的外宾，档次在京市数一数二。

知宋谨盛和宋谨文两家人也要来京后，宋谨华便特地托人预定的这里。

“怎么样？环境还行吧？”宋谨华笑着问。

大舅妈陈慧兰朗：“环境当然是好，不过再好的环境啊，也比不上谨华你亲手的家常菜。”

宋谨华摇失笑：“行，明个儿去家里，我给你们吃。”

宋谨盛和宋谨文两家，加上沈家四，正好坐满了一桌。

作为寿星，宋谨华自然是坐上首。

沈霆屿拉开椅让许轻轻坐下，正要在她旁边落座，却被宋知夏一个行冲过来，一抢了他的位置。还笑眯眯地抬朝沈霆屿笑了下：“表哥，让我和表嫂坐一块儿吧！我和表嫂一见如故，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呢！”

沈霆屿顿了顿，迈动长，打算绕到许轻轻的另一边去，又被沈芳菲给占了位置。

沈芳菲跟宋知夏较上劲了：“哥，我也要挨着我嫂坐！”

沈霆屿：“……”

许轻轻有无奈地看了沈霆屿一。

沈霆屿也看她一，拿两个小丫没辙，只得绕过长桌另一侧，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不多时，服务员端来茶和几碟开胃小菜，致的菜肴一呈上来，桌上的谈笑声渐渐被餐的碰撞声取代。

……

大舅宋谨盛又问起沈霆屿队里的事。

沈霆屿坐在长桌对面，姿端正，衬衫领系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面容禁又冷峻。

当宋谨盛说起西北驻地的边防情况，他便放下筷，不不慢地应着，语气平和又条理分明，从地缘态势讲到后勤补给，又顺带提了几句近期边境贸易的新动向。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手势，目光沉稳地落在对面谈者的上，偶尔端起餐前抿一。

那些复杂的动与局势，全都在他云淡风轻的话语间，被拆解成普通人也能看懂的脉络。

宋谨盛听得频频，一旁宋谨文也推了推镜，忍不住话问了几句关于政策走向的看法。沈霆屿依旧答得从容宴然，并不急于下结论，而是先把几可能摆来，在逐一分析利弊。

他的声线低醇，但在满桌杯碟碰撞的细碎声响里，却始终清晰而笃定。

许轻轻隔着半张桌看着他。

忽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有形容不来的魅力。

她看得有些神，直到宋知夏在耳边喊了两声“表嫂”才惊得回过神来，连忙低叉了一块果，掩饰地放嘴里嚼了嚼，耳却微微发。

两个妹妹一左一右缠着她，让许轻轻是在分乏术。

宋知夏不停地打听她关于拍电影的事，在剧组又是怎么样的……沈芳菲不甘落后，在旁边嘴说起她给电影音的事，还说上次去电影院都给看哭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抢着许轻轻的注意力。

可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对面瞟。

沈霆屿正在跟宋谨文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黄的灯光里显得邃分明，下颌微微抬着，结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有，克制，但不自知的。

许轻轻忽然就很想知，在男人这幅正经禁的面孔下，若是破功现一丝裂痕，会是什么样。

她狡黠地升起一念。

咬了咬角，把脚尖从跟鞋里悄悄来，不动声地往前伸了伸。

隔着长桌底下铺着的地毯，试探着往前，脚尖正好蹭上他的小。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不经意般。

但隔着薄薄的长布料，她还是锐觉到，在她脚尖探过去的时候，他侧的后跟腱肌明显微微绷了一瞬。

沈霆屿的话音顿了顿，很短的一瞬。

他没有低去看桌下，没有停下正在说的话，只是撩起讳莫沉看了一脸坏笑的许轻轻，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坐姿。

许轻轻得逞后，正要收回作的脚尖，却不想，男人两膝忽地并拢，不动声将她那只捣的脚尖夹在了两之间。

许轻轻：“……”

她悄悄嗔他一，用了力气想要回来。

可男人修长双力遒劲，夹住她的脚踝一动不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继续跟宋谨盛两兄弟谈，神如常，语气平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切上一小块排，贴地放到她面前的碟里。

许轻轻：“……”

“嫂，下次你拍戏，能带我去你们剧组里玩玩吗？”宋知夏在一旁兴致地问。

许轻轻瞪沈霆屿一，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哦……行啊。”

沈芳菲一听不乐意了，抗议起来：“嫂，你都没带我去过！”

“好好好，带你们俩一块儿去，行了吧？”许轻轻胡应付着，又咬用力将脚踝了，还是被男人牢牢禁锢着，让她怎么都动弹不得。

……

正在叛逆期的宋昊宇其实本不想来这趟饭局。

大人们的话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什么政策时局，什么升迁背景，什么“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读书”，拉拉的，每个字都如同报纸上一层不变的号，简直就是和尚念经，听得他烦都烦死了。他吃完一份排，仰了一瓶汽，便借故说要去上洗手间，从椅上起走了去。

他在洗手间磨蹭了好一会儿，对着镜拨了拨发，又把录音机的耳放耳朵里，才慢慢洗了手，往包厢里走。

走到包厢门的时候，他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正要直起时，他动作忽然一顿。

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瞧见长桌底下的一幕——

包厢里的灯光从雪白的桌布上漫下来，在桌上投一片暧昧的影。

他的那个大表哥，那个他从小印象里就冷着一张脸，事雷厉风行，说话从来不会超过三句，每次来他家都像来开军事会议的严肃男人。

此刻，双微微分开，膝盖不不松地夹着一只纤细的、光白的脚踝。

脚踝的主人正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托着腮，在跟旁边的表说话，另一只手着餐巾一角，睫颤栗，像是正在掩饰什么。

他看到那个女人似嗔似恼地咬着下，脚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尝试收回，却被他表哥不动声地用膝盖牢牢定住，纹丝不动。

宋昊宇瞳孔缓缓瞪大，整个人僵在了门。

他嘴角了，目光在桌上用餐礼仪优雅，桌下却暧昧勾扯的两人上来回了一下。

表哥正在跟他父亲说话，神如常，薄浮着淡淡的弧度，看起来矜贵从容，可他的膝盖下，分明还旖旎地夹着表嫂的脚踝。

宋昊宇心目中那个不苟言笑冷肃军人大表哥的形象，在这一瞬有幻灭。

好半晌，他才默默把门关上，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大舅妈陈慧兰侧看了儿一，“怎么去了那么久？”

“没什么。”宋昊宇低抿了橙，声音闷闷的。

只是，他的目光全程没敢再往桌底下瞟一。

……

许轻轻终于趁着沈霆屿跟宋谨盛碰杯的间隙，略微一使劲把脚踝了回来。

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她弯腰迅速在桌下摸到自己的跟鞋，胡蹬去，耳简直得藏不住。

懊恼地踢了他一脚。

幸好一桌上的人都在相谈甚，没人注意到他。

她端着杯喝了一，又放下，觉得自己需要去透透气。

“我去趟洗手间。”她起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朝舅妈们笑了一下，许轻轻转推开包厢门，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