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一样在房间里拉着手转了两圈。

宁珺松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行不行，我得缓缓，这消息太突然了。你刚才那副表情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把你拒了呢！”

“谁让你那么容易上当，逗你的。”许轻轻笑着坐到床沿上，弯腰把刚才甩去的拖鞋捡回来放好，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环顾了一圈房间：“哎？沈芳菲呢？怎么没看见她？”

宁珺“嗐”了声，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呀，被她那个男同学接去逛外滩玩儿了，我不想在他们中间，这才回来的。”

说着，她把秦明开着他叔叔的小轿车来接她们的事儿一五一十给许轻轻讲了讲，“就是上次，咱俩在电影院碰到那个男同学，长得瘦瘦，俊秀白净的，叫秦明。”

许轻轻听完，失笑地摇了摇：“我说呢，那丫这么积极要跟我来上海，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拿她当幌，过来跟小男朋友约会，就不会被老妈和哥哥发现了。

“你这小姑，主意还大。”宁珺也打趣了句。

“算了，由她去吧。”许轻轻笑了笑，“我们玩我们的。”

……

这趟来上海，许轻轻本是预计的加来回车程共七天，但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拿到了好消息，如此一来，就空下来几天，可以好好游玩一下上海。

宁珺想结识她的偶像音大佬左峰，左峰也在上影厂，许轻轻和她商量，明天再去上影厂拜访一趟。

许轻轻是个行动派，当晚就制定了接下来几天的攻略。

明天先去上影厂，第二天去黄浦公园陆家嘴，第三天去南京东路逛街，然后再去豫园看古园林，最后一天再去大世界游乐中心，再看个展览馆。

七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一早，许轻轻就和宁珺去了上影厂，在传达室问到了左峰的排班时间，便前往录音棚外等着。

录音棚在厂区，一栋单独的二层楼。上影厂发展得早，制的电影比京市制片厂多得多，好多家喻晓的片，诸如《悲惨世界》《苦海余生》等等都是自这栋录音棚。

宁珺有张，许轻轻给她打气。

她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请。”

录音师里灯光柔和偏暗，调音台前坐着一个青年，一副黑框镜，正低看剧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标注。

听到门响，青年抬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儒雅，不像许轻轻之前想象的那充满磁嗓音的中年大叔，反而像个大学里的年轻教师，说话时声音平和而沉静，带着一播音腔特有的韵味：“你们好，你们是京市制片厂过来的同志吧？传达室跟我说了。”

宁珺站在许轻轻后，整个明显愣了一瞬。

许轻轻回看她一，发现她耳以可见的速度红了，平时嘴那么伶俐，现在见到自己的偶像，竟是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左、左老师……您好……我……”

许轻轻见状，忍着笑，替她开明来意，说宁珺是音科的后辈，一直很仰慕左老师的作品，很想认识一下他。

左峰倒是随和，请她们坐下聊了一会儿，又问了问京市那边译制科最近的业务情况，还给宁珺倒了一杯茶。

宁珺默默接过那杯茶时，手都在抖。

许轻轻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下完了。

偶像滤镜，叠上现实颜值暴击，这姑娘怕是要彻底沦陷了。

那天下午从录音室来，宁珺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走路都像踩着棉，觉如在梦中。

许轻轻笑着问她：“总算见到你偶像本人了，赶怎么样？”

宁珺却一反常态，低着说了句：“不知，我现在整个人就是很懵，脑里一片空白。”

而沈芳菲那边，这几天更是早晚归。

每天早上，太刚升起，秦明的车就准时停在招待所楼下，晚上直到路灯亮起，才把她送回来。

许轻轻也没多问，只是在她每天门时代一句“注意安全，早回来。”

沈芳菲每次都红着脸支支吾吾应了，第二天照样一大早就跑去，很晚才归。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傍晚，宁珺又跑去录影棚“偶遇”左峰了，沈芳菲也还在外面和秦明约会没回来。

许轻轻一个人待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将今天去南京百货商场买的几间新衣裙叠行李箱里，转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远传来电轨车驶过的叮当声，街边店铺红彩绿的霓虹灯逐一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夜生活的喧嚣中。

一抹光影投在她眉间，将那张脸映得致艳，低垂的睫掩下一片影。

她坐在窗边，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忽然觉得屋有太空落了。

许轻轻忽然拿起桌上的零钱包，下了楼。

她记得招待所斜对面的街有个公用电话亭，绿的铁外壳，就伫立在一盏路灯下方。

许轻轻快步跑去，投了两枚币，拨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个时间，他很可能不在办公室，本接不到这通电话。

但许轻轻很固执，拿着听筒，无声地在心默数着。

一声。

两声…

三声……

电话响到第六声时，那接了起来。

沈霆屿的声音隔着电传来，带着一不易觉察的息和期待：“轻轻？”

许轻轻握着电话，把听筒贴耳朵，听着他低沉的嗓音从千里之外传过来，刚才那心里空落落的觉忽然就消失了。

她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看着上海夜晚街来来往往的人影和车灯，声音徐徐异常轻柔：“沈霆屿，我想你了。”

电话那安静了一瞬，沈霆屿的嗓音低醇沙哑传过来：“我也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许轻轻嘴角无声弯起, 表情有几分傲得意地说：“我知你肯定在想我！所以才给你打电话来的。”

沈霆屿像是在那笑了一下，声音贴着话筒传过来，带着一微微的电杂音：“下个月, 我休假回来。”

许轻轻握着听筒的手指收，原本懒洋洋靠着玻璃门，也直起了：“回来几天？”

“三天。”沈霆屿说，“妈下个月生日, 我请了探亲假。”

“哦……”

许轻轻闻言, 漫不经心拖长了一尾音, 脚尖在电话亭的地砖上画着圈, “那……要是妈不过生日，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霆屿磁哑的嗓音响起，声线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无奈纵容的笑意：“轻轻, 我的审批报告上, 总不能写‘我想老婆了，想回家看看’拿去盖章吧？”

许轻轻本来还有闹别扭的情绪, 听见这话, 嘴角终于没忍住翘了起来。

她咬了咬，把话筒换另一只手, 在玻璃门上写画着沈霆屿的名字，嗓音轻灵悦耳，故意：“那你写‘申请家团聚, 增夫妻情’也行啊。”

沈霆屿在那低低笑了一声。

醇厚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好似能受到他腔里的震动，震得许轻轻贴着听筒的耳廓肌肤，都微微酥麻起来。

“好, 下次就这么写。”他说。

许轻轻靠在电话亭上，看着外面夜里川不息的车灯和行人，上海六月的晚风从电话亭里拂来，带着黄浦江的和街边夜宵摊的烟火气息。

她握着电话，忽然不想说再见。

“沈霆屿，上海好，好繁华，今晚的月真好看。”

沈霆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轻轻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窗被推开的声音，燥而辽阔的山风过，仿佛裹着远山和沙土的气息，“嗯，确实很。”

许轻轻想象着西北夜晚宁静湛透的星空，抬望着月亮。

这一刻，他们虽相隔千里，却凝望着同一弯盈月。

电话两同时安静下来。

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得微亮，那月亮挂在法租界老洋房尖上方，清辉被霓虹染上一层浅浅的橘，皎洁而温柔地洒落下来，铺在许轻轻仰起的昳丽眉睫之间。

她没有说话，话筒里只有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声。

“……轻轻。”

“嗯？”

“我下个月就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

许轻轻握着话筒，神情温柔，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然后轻轻挂了电话。

……

这趟来上海，每个人都收获满满。

七天的行程结束，又要订票回京市了。

回去的火车在下午两。

许轻轻和宁珺收拾好行李，把房间钥匙换给招待所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沈芳菲拎着包，跑到门不停地张望着街角对面，还时不时看一手表。

这个可恶的秦明，说好了要来送她们的，她们都快发了，他竟然还没有来！

许轻轻和宁珺退完房，看着沈芳菲噘跺着脚站在门又急又担心的样，不由相视一笑。

终于，等了好几分钟，秦明才终于姗姗来迟。

他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大步开门下来，对闷闷不乐的沈芳菲解释：“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没耽误你们吧？”

沈芳菲瞪他一：“你说呢！你要再晚来半小时，我们火车都赶不上了。”

秦明咳一声，看了旁边的许轻轻和宁珺，又转把车里的东西提下来：“嫂，宁珺，这个是给你们路上吃的，我买了梨膏糖和五香豆，都是上海的特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