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珺连连：“嗯嗯好！”

回到军区大院时，已经是下午了。

夕从西边的梧桐树梢落下来，把院里的青石板染成的橘红，满院的宁静安详。

许轻轻把自行车靠墙好，推门屋，萍嫂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煲汤的香味飘了来。

宋谨华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着老镜翻看报纸，沈芳菲在杂间里，这几天来了兴致在倒腾纫机，想学着许轻轻自己漂亮裙。

许轻轻换好拖鞋走去，先叫了声“妈”，又推门往杂间看一，然后走到宋谨华旁边坐下：“妈，我有个事要跟您说。”

宋谨华把老镜往上推了他，看着她。

“上影厂有位导演，叫林鹤声，托我们科室的安科长带话，想让我去上海见一面。可能是新戏的事，我想这周末过去一趟。”

“上海那边……”

宋谨华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芳菲就从杂房里跑了来，“什么？嫂你要去上海？！”

许轻轻笑着嗯了声。

“我也去我也去！”沈芳菲蹦了起来，“正好这周我放暑假了！嫂你带上我呗，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这……”许轻轻扬眉，看一宋谨，“你得问妈，看她准不准许你去。”

宋谨华看着媳妇儿和女儿，无奈叹了气，“去吧去吧，知你一天在家闲不住。跟着你嫂去，多见些世面也没坏。不过得听你嫂的安排，别给她惹麻烦。”

沈芳菲立呼一声，冲过来抱住宋谨华撒：“就知妈你最好了。”

……

晚饭后，楼上的卧室很安静。

台灯拢在书桌一侧，把翻译稿照得黄。

许轻轻低着，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刚把一段长难句台词翻译完，门就被敲响了。

“来。”门没锁。

沈芳菲拧开门把手，探了半个来，一脸郁闷地：“嫂，我哥打电话来了。”

许轻轻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心里觉得好笑，问：“他说什么了，给你惹成这样？”

“还没说，就只让你下楼接电话。”沈芳菲撇了撇嘴，来弯着许轻轻的手轻晃哀求，“嫂，好嫂，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呗。我哥肯定愿意听你的，你就让他准我去吧！我都已经十八岁了，下学期就上大学了，不是小孩，他还像以前那样着我，烦都烦死了！”

许轻轻拧上笔帽，起戳戳她脑门，嗔：“行，我们芳菲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让你哥着你了。”

她脚步轻快下了楼，到书房那起搁在茶几上的听筒，柔柔“喂”了一声。

沈霆屿的嗓音从电话线路那传过来，比平时显得略低沉一些，“在什么，怎么这么久？”

许轻轻坐到沙发上，了酸的肩，“刚吃完晚饭，在对翻译稿呢。我们科长又给我安排了两个任务，这几天忙的。”

沈霆屿在那沉默了一瞬，开：“妈刚跟我说，你要去上海？”

“嗯。”许轻轻继续着肩膀，“打算周末去，见一位导演。芳菲这不是放暑假了，想跟我一块儿过去玩几天，妈也同意了，我就想着带她一块儿去玩玩吧。她也都那么大了……”

“轻轻。”沈霆屿忽然叫她，“我说的不是沈芳菲的事。”

许轻轻肩的动作停住了，反应了会儿，才明白他打电话来的真正意思，无声笑了下说：“我下午才刚回来，今天有累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妈就先打电话告诉你了。”

沈霆屿又默了一会儿，才：“去几天？”

“现在还说不清呢。”许轻轻手指挽着电话线，漫不经心地，“也许三五天，也许一个星期。”

沈霆屿在那听着，许轻轻看不见他表情，也不知他什么反应，只是觉他语气如常低沉：“上钱够不够？不够我让妈再拿给你。就你们两个女孩，一路上要注意安全。”

说完好像还是不太放心，又：“我找个人送你们过去吧。”

“哎呀不用了。”许轻轻忙阻止，“上次你让人家警务员来接我，我就怪不好意思的。”

她说：“我是去试镜的，带个警务员像什么话呀？再说了，我还有个同事一去，加上芳菲，我们一共三个人，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放心吧。”

“还有同事？”沈霆屿话音一顿，几乎不用面对面，就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眉微皱的表情，“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许轻轻忍笑，故意逗他：“当然是男同事了。”

沈霆屿静了几秒，声音才重新响起：“上海那边夏天天气，火车站那一带很，我还是派个司机开车送你们过去吧。”

许轻轻扑哧一声笑来：“笨，骗你的！我同事是女孩儿，你派个司机，我们倒还不方便呢！”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赶稿呢。”她挂了电话，哼着歌儿跑回楼上。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电话另一。

沈霆屿蹙眉看了响起忙音的听筒，半晌，抬手松了松衬衣领，心情有几分没来由的烦。

自从她离开西北回京后，这莫名的情绪，就一直没消失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周五一早, 天刚蒙蒙亮，许轻轻就提着行李下了楼。

萍嫂已经煮好了面条，在碗里卧了两个荷包, 气腾腾摆在桌上。

她刚在饭厅坐下，准备吃饭，沈芳菲就神抖擞从楼上下来了。

今天要发去上海，沈芳菲特地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 背着个鼓鼓的书包, 发扎成的尾, 一副要去旅游的打扮, 整个人看着青洋溢。

沈芳菲和沈霆屿虽然是亲兄妹，但他俩的长相格却不是一个风格的。

沈霆屿长得更像宋谨华一些，眉邃窄脸鼻，格也是更偏沉稳内敛。而沈芳菲, 许轻轻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已去世的沈老军长, 但想来沈父应该是那阔面眉的国字脸。因为沈芳菲中和了父母的遗传，就是方圆脸, 眉英气, 格直又带少女的狡黠。

经过这些时日相下来，许轻轻还是喜这个小姑的, 否则也不会愿意带她去上海玩儿。

火车票早在前两天就已经订好了。

吃完早饭，宋谨华送她们到门坐车，又往许轻轻手里了二百块钱：“拿着, 路上销，别省着。”

许轻轻不打算要，可宋谨华说什么都不许她推拒，只得收下。

宋谨华又叮嘱沈芳菲：“去要听你嫂的话, 别跑。”

“哎呀知了妈，您快回去吧！一会儿我们该赶不上车了！”沈芳菲连连，第一次独自远门，心里激动得很，哪里还听得去老妈的唠叨。

宋谨华又让萍嫂给她们捎了一包煮和一兜苹果，让她们在火车上饿了吃。

如此一番送行，许轻轻和沈芳菲才终于坐上车，发前往京市火车站。

火车站还是上次回来的模样，人声鼎沸，行李堆挤在过两侧，带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举着喇叭来回维持秩序。

宁珺已经先到了，站在候车厅门等她们。看样她今天也是特地打扮过一番，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和黑长，发编成辫垂在前，看起来比上班时秀气清了不少。

见到许轻轻，宁珺激动地朝他们挥手：“知卿，这儿！”

许轻轻带着沈芳菲过去，给她介绍：“这是我小姑，沈芳菲，上次在电影院你应该见过了。”

宁珺意味长一笑：“印象刻。不过，你那位男同学怎么没陪你一块儿来啊？”

沈芳菲脸一红，跺脚：“嫂！”

许轻轻笑：“好了好了，你就别打趣她了，咱们去检票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汇合，又赶往检票台去。

火车是早晨八多的票，因没能提前买到卧铺，所以这次的票是座的。六月天气的车厢里闷难当，三个人上了车，找到位置坐下时，都了一的汗，不过相视一笑时，大家脸上笑容都很开心。

沈芳菲看什么都新奇，一上车就四下张望，趴在窗边瞧外面的风景。不过这神，在她坐了两个小时的枯燥座后，就渐渐消失了，开始靠着许轻轻的肩膀打瞌睡。

宁珺倒是神，拿了本《大众电影》杂志带在上，把上面关于左峰的一段采访来回看了好几遍，还说要是有幸见过他本人，一定得找他要个签名照。

许轻轻和她聊了一会儿，等火车又开了两个小时，宁珺也忍不住开始犯困后，她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一支钢笔和笔记本。

上面记了几条关于林鹤声作品风格的备注，以及她能想起来的其他信息。

她又把自己在西北拍戏时的一些剧照，和一封介绍信夹在里面，在心里预演着等到了上影厂，见到林鹤声后，该怎么跟他争取合作机会。

火车走走停停。

过了中午，又到了傍晚。

座确实不如卧铺舒服，许轻轻后面也持不住睡了会儿。

天黑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景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偶尔闪过的灯火像是远河面上飘着的渔火。

沈芳菲一觉睡醒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很快跟宁珺熟稔起来，两人也没有吵醒许轻轻，自顾在那儿聊起上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

等抵达上海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多了。

夏夜的风从站台上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气息，比京市更闷一些，整座城市在夜幕霓虹下，带着中别样的鲜亮。

许轻轻提着行李走站，站在上海火车上的广场上，仰看了一远零星亮着的楼建筑，闭了一气，南方的空气里裹着黄浦江的清咸过来，让她整个人神一振。

安科长给她们提前联系了上影厂的招待所，离制片厂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许轻轻拿着地址，到路边招了一辆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