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纪知宜这副神态吓得不轻，正踞蹐不前，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怒骂之言：

她上那松香气味太温，纪知宜闭着睛细细受，似发引得她神志不清，反复低喊：“阿娘，怡姝好疼，好疼啊......”

纪知宜脑虽混沌，却也能分辨一二，贺兰峤这个名字她自从嫁人后便没再听过，如今怎会现在地府，又怎么会再次现在阿娘中？

阿娘......变得好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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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念一闪而过，纪知宜极缓极慢地抬起脸，怔然盯着梅夫人看。

“好个贺兰小儿，畜生不如的东西，仗着自己不凡，有个左相的父亲，就敢如此欺负我儿，待看明日朝堂上，我如何参那贺兰信！定要叫陛下重罚，否则置我纪家于何地，置我儿于何地！”

直至此刻，纪知宜总算察觉不对劲。昔日未嫁前的闺房，那用来隔断的琉璃珠帘极为耀，是她与茴鸢一粒粒亲手穿上的。阿娘与三婶为贵妇，保养得肤细，说是二十的女也有人信。阿弟阿妹神还清澈，没有后来的痛苦。

“怡姝快起来，才刚醒过来，什么哭成这样？”袁夫人上前搀起她，柔声：“这下好了，你没事，有些账不急着算，贺兰峤赖不掉，你先将养好才是。”

见院内人人红着睛，他心中一颤，慌声喊：“儿啊，我儿怡姝呢，怡姝，阿耶来了！”

适才阿娘说什么？贺兰峤？

可怜梅夫人只知女儿被贺兰家的小害成这般，恨得咬牙切齿，“你放心，贺兰峤在你上加注的痛苦，阿娘要他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她一时哭一时笑，纪霖吓住了，悄悄躲去了祝由师后，小声：“烦请您再看看，别是您请了什么不净的东西回来。”

梅夫人喜极而泣，跪跌在了地上，“醒了，醒了，我儿怡姝终于醒了！”

梅夫人几乎也是爬过去，将她一把揽怀里，泪如雨下，“怡姝别哭，不要怕，阿娘在，阿娘在这！有阿娘在，谁也别想再伤害你！”

贺兰峤？

魂哪里需要呼？

那人风尘仆仆赶回来，上穿着团紫官袍，腰束金玉带，贤冠，显然刚从皇城来。

说罢，勉撑起，还未能持到下榻，却一个猛栽倒在床沿。

再看茴鸢，哭得两通红，鼻不停翕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因呼不畅而撅过去。

“阿娘......”纪知宜喃喃：“阿娘，我好想您，好想您......”

“阿娘，阿娘！”纪知宜伸着胳膊大哭，“阿娘不要走！”

待他一路莽撞了内室，众人方觉得耳畔静了许多，扭去看纪知宜，竟是不笑了，反而神情平静地坐在榻上。

茴鸢吓得忙去搀扶，纪知宜却固执撑着胳膊肘往前爬，泪掉在地砖上，开一朵朵凄丽的。

大约是想到一切重来，所有人还活得好好的，自己亦有了再来一世的机会，纪知宜只稍稍愣了一会儿，旋即兴得大笑声，如何也止不住。

祝由师也从未见过此等阵仗，走上前细细一窥，又摇了摇，没有什么孤魂野鬼，三魄七魄与这躯极为契合，就是纪二娘。

她的父亲，上辈害得全家惨遭放的罪魁祸首。

“二娘，还请回榻上静卧，老夫再替你把把脉。”杨医丞适时开。

外间传来动静，纪观月与纪霖弟奔来，待看见纪知宜苏醒过来，方长舒一气，“神仙庇佑，长，幸好你没事。”

启元三十年，她回到启元三十年了。

苍天有，苍天不负！

怡姝是纪知宜的小名，但已经许久没人这样唤过她了。指尖疼得厉害，缓缓抬望向四周，旁的一概瞧不见，她只看见哭得肝寸断的阿娘。

贺兰峤，河，不退。

意识到自己重活一世，她已有无不摧的勇气来面对他——

正巧，第一闭门鼓响起，长安城内的各坊门将要关闭，鼓声轻轻拉回纪知宜的思绪，她仍旧维持淡漠的神情望向来人。

纪知宜眨眨，泪珠淌下来，眸中有茫然之，“三婶？”

纪知宜没有说话，乖乖由茴鸢扶着上榻，听杨医丞说自己已无大碍，又了指尖的针，痛立即传心，一个在上辈妄想过无数次的念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