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挣开那只抱着脖颈的手臂，俞微也没有坐回去——人人都说顾泠舟新学期变得更加孤僻，然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在俞微这里，表现得并没有那份难过来得明显。

最后一节自习。

是个崭新的酒紅厚本，钢笔亮着冷冷的金属光泽，都是年级第三的奖励。

拜年总要问起来，她爸妈怎么没回来，她爷爷说刚生了个女儿，人家就恭喜她们家添丁加。

俞微学不去，也没心思和同学聊天。

她不想和俞微继续刚刚的话题，怕再之后，自己的贫穷就再也遮掩不住。

顾泠舟过了有一会儿才发现那个影儿，然后神动了动，看向旁边的窗，又顺着俞微的手臂，看向她的脸。

“今天得了奖都不兴啊笑一笑嘛!”

俞微不着急，人趴在她上，还是小小的声音。

下课铃终于响了，该吃飯的去吃飯，不想吃饭的更加闹的在班里说话。

昔日的酸涩原本已经被冰封，现在稍稍化，再尝到那滋味，就酸得人想掉泪。

俞微还是半挂在她肩膀上，偏着看着她。

俞微的手腕垂下来，她看了顾泠舟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

不经意，抹来的是顾泠舟的名字，俞微把那张纸拿起来，窗外没散去的光透过纸，在桌上留下个“顾泠舟”的影儿。

她描着鼻梁玩，顾泠舟很习惯地没有反应。

那几天村里天天鞭炮齐鸣，每天凌晨三四就有人开始上门拜年。

“你不开心啊”

顾泠舟这次去的早，回来的还是晚。

哪怕过了很多年，顾泠舟也一直不知，她当初是怎么看来自己生活拮据的，是怎么从她不兴，猜测到和钱有关的。

顾泠舟微微偏，轻轻挣开了她落在脸上的手指，说：“没什么值得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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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俞微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心里的冰要化成，睫垂得更低，连掩饰的“没有”都说不。

俞微那个时候还没学到什么叫槁木死灰，但能觉到顾泠舟的神黑漆漆的，不像是个真正的人，像是个没有人气儿的植。

俞微问她：“你是不是不喜这个颜啊”

可是，俞微还是知了!

顾泠舟骨动了动，陡然想起过年那几天。

顾泠舟要面，很用力吞了气。

她还是等到堂快没人了才去打的粥，这个，堂阿姨给的份量特别足。

俞微朝她笑，笑容比滿天紅霞更灿烂。

她去翻自己的饭卡，温吞的站起来，等到俞微从她上离开，她大步迈去，说：“我先去堂了。”

她几乎贴着顾泠舟的耳朵，上的温度源源不断传过来，拇指挲着顾泠舟的下颌线，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

顾泠舟喝粥了个饱，回来之后若无其事，接着自己的地理卷。

顾泠舟说完就又偏过，手上在写早上刚发的地理卷。

“不用。”

顾泠舟最近都吃的堂，而且去的很晚，差不多人家都回来了，她急匆匆赶过去，再急匆匆赶回来。

边的同学们有说有笑，俞微和她在这靠墙的角落，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顾泠舟独自躲在里间的炕上，耳边一遍遍听着那些祝贺，然后被漏风的窗了滿滿心的冷风。

“班长那个是蓝的，你喜吗我想办法帮你换过来好不好”

俞微看着她的背影发呆，手上拿着修正带抹画。

她看着和自己一桌之隔顾泠舟——顾泠舟就坐在她前排，是俞微这次考试得了校一百五十名的奖励。

那只从她嘴角落下来的手，指尖又落在顾泠舟的鼻梁。

俞微眨眨，把纸拿起来，越拿越，最后靠近窗，调整角度，让那个影落在顾泠舟桌面上、落在顾泠舟正写字的手边。

她站起来，手臂环着顾泠舟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推她嘴角的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