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坐着，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墙，对外界的一切事都没有反应。

墙上的老电视还在播放着循环新闻，画面恰好切到婚礼现场，所以说秀恩死得快，若无当初恨不得昭告所有虫的调，也不会有今日落魄时的打脸。

那天的直播传遍了整个星系，所有虫族甚至分联层都看到了丝天堂领主失态的模样，看到了他拟态破碎的瞬间，更看到了他从云端跌落泥沼的狼狈。

财产、权势、地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斐瑞比谁都清楚，让阿里阿德涅变成这副模样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是他们这些想要翻，肯定还是得仰仗自己的本啊。

斐瑞拿起那支劣质营养剂，挤一气味难闻的膏，递到阿里阿德涅嘴边：“老板，吃一吧，就一……再不吃，你会死的。”

就算是领主，就算质悍，也经不住这样日复一日的消耗。

斐瑞能觉到阿里阿德涅的生命气息正在一逝。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只领主真的有可能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绿眸终于动了动，却不是看向斐瑞，也不是看向营养剂，而是缓缓垂下，落在自己握的双手上。

斐瑞的心猛地一揪。

阿里阿德涅掌心捧着的，是那张被反复挲得边角卷起的结婚证。

红的结婚证本是喜庆的象征，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映照着那张恍惚痴迷的脸，显得既诡异又恐怖。

照片上的黑发青年角微微勾起，黑发在灯光下柔顺漂亮，倒映在阿里阿德涅黯淡的绿眸中，好像这就是他现在赖以生存的唯一营养，只能依存着这一希望过活。

结婚证的正中间有一狰狞的裂痕，已被他用透明的黏合剂小心翼翼地粘好，连裂痕边缘的褶皱都被一抚平，可无论粘得多用心，那疤都始终存在，像一无法愈合的伤。

无论怎样用心地修复，坏掉了就是坏掉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要，离婚……”

这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斐瑞一。

银发男人抬起，绿眸里终于有了光亮，却带着一近乎疯狂的执拗，他把结婚证举到前，指尖轻轻抚摸着那裂痕，仿佛挲妻的脸庞。

“忒修斯，你看……我把我们的结婚证修好了……我们没有离婚，没有……”

他蓦然一笑，竟然轻轻一吻落在照片上青年的脸颊，说不尽的浪漫与诡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绿眸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仿佛在期待着照片里的人能给回应。

“忒修斯对不起…… 我错了……不该骗你……对不起……”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明的绿眸，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混沌与悲伤。

“忒修斯你回答我… 回答我啊……不要跟我离婚…… 我你……你曾经说过的…… 对我也有……你还记得吗？”

斐瑞站在一旁，整个虫都僵住了，嘴微微张着，却发不一声音。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老板吗？

他看着老板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张破损的结婚证，对着照片喃喃自语，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疯狂的模样，让斐瑞的心涌上一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震惊。

老板这是……

疯了？

斐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的柜，发哐当一声轻响。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吻着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不要离婚”。

他曾站在权力的峰，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被整个虫族追杀，可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在婚礼上弃他而去的名字。

“离婚”两个字，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斐瑞别过脸，眶发酸。

他跟着阿里阿德涅这么多年，见过他狠辣，见过他算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可怜的模样，或许……真正的阿里阿德涅已经死在了婚礼那天，他的灵魂早已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仍旧残存之本能的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虫崽的嬉笑打闹声。

这房间的隔音差得离谱，连孩们清脆的笑声都像在耳边响起。

这压抑的时候听到虫崽的笑声还解压……斐瑞知，大多数雄虫都会把复制虫送到六角蜂巢，只有那些对幼崽格外上心，或是生了畸形的雄虫，才会亲自带着孩四奔波，甚至来这灰地带购买联的特效药。

他刚想到这里，一直僵坐着的阿里阿德猛地站起，朝着门冲去。

“老板？！”

斐瑞大惊失，连忙追了去。

走廊里，两个畸形蝶崽一个少了条胳膊，另一个的右明显短了一截，正在等待虫父解锁房间，他们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银发男冲了过来，吓得尖叫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疼！”

“爸爸！救救我们！”

阿里阿德涅不知何时摸了一把果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死死住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虫崽，绿眸里翻涌着喜悦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旁边的蝶族雄虫又气又怒，想要把这个疯拽开：“他虫的！疯！放开我的虫崽！你到底想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对啊，斐瑞此时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连日以来都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老板这个时候是想嘛呢？

就在这时，斐瑞终于从老板嘴里听到了离婚以外的话语。

“忒、忒修斯……”

银发男人陷疯之中，他的绿眸死死盯着虫崽，举起手中的刀，刀刃反的光映在他疯狂的绿眸里，像两簇动的鬼火，倒映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惊恐，如此恐慌。

曾经他是刀下之虫，如今他是执刀之虫，心境如此相像。

“不、不要……” 小蝶崽吓得浑发抖，泪糊了一脸，“父虫……我害怕……不要伤害我！”

哈。

阿里阿德涅的角咧开，一丝诡笑，瞳如地泉般冒幽幽蓝，不知不觉竟和某个影渐渐重合，同是弃夫，原来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滋味，这般受。

重蹈覆辙……

就这样重蹈覆辙！

“回应我，回应我，为什么不回应我？”

阿里阿德涅恨声发问，一再，指节发白加大了力气，刀尖几乎划破虫崽脆弱的肤，只要再往下一步，虫崽与虫母之间大的神链接或许就会帮他呼唤最的妻重回他的侧，至少不是沉默。

“我要你……回应我！！！！”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开，连空气都仿佛被震得一颤。

斐瑞打完的瞬间就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