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沁，少年的瞳从棕渐渐变回蓝，宛若一汪破碎的琉璃湖泊。

阿里阿德涅的中倒映黑发青年的影，泪再一次决堤而。

“忒修斯…我的忒修斯……”

“不要……只留我……在这个地下室里……”

“死在这里……我好害怕……好寂寞……”

蓦然，一个小小的黑如小鸟一般飞了回来。

阿里阿德涅愕然张大睛。

那个小黑在视网上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化为黑发青年充满担心的脸。

“你怎么样？还能持吗？喂！回应一下我啊！”

阿里阿德涅的忒修斯回来了。

他的忒修斯回来了！

艾震惊望着他：“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在变？！”

变成棕的发，棕的睛，他曾用这张脸隐藏在人类世界尽苦活。

变成金的发，蓝的睛，他曾用这张脸征服联成为富可敌国的首富。

变成银发的发，绿的睛，他曾用这张脸欺骗整个虫族成为炙手可的领主。

金发银发黑发无数变换，他原来有过那么多张千变万化的脸，撒过那么多欺世盗名的谎言。

他却只有一颗真心，在无数的谎言之后。

艾轻轻发一声惊讶的叹息，只见那浅蓝的长发轻轻飘动，如云如雾，眸也是同的蓝，宛若冰雪覆盖下的蓝湖。

那是最初的他。

那是一千张假面之后，阿里阿德涅都已完全忘记的真容。

原来，阿里阿德涅费尽心机，伪装自己，满毒，长遍獠牙，却不是什么邪恶吃人不吐骨的怪——

而是一只人鱼，为甘愿变成泡沫。

第143章

一只雄虫的起死回生，伴随着另一只的黯然失。就像人类中世纪的后当中，一个新的崛起，必然宣告旧的落寞。

阿里阿德涅没有一丁发现，这个时候他的全世界除了忒修斯以外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赛克，可奥德修斯其实一直跟在艾后面，甚至还手打了苍星，帮他们清除了障碍——

明明他刚才已经带着黑发青年逃了去，外面冰天雪地，自由自在，似乎充满各可能，远走飞也好，独占情虫也好，他明明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还是选择跟着他一起回来拯救自己的情敌。

忒修斯是……虫母啊。

令奥德修斯奇怪的是，当他得知黑发青年竟然是虫母时，并没有作为一只雄虫该有的喜悦和激动，而是从内心升起一难以言说的悲哀，那悲哀令他不明所以，仿佛里有一个属于人类的灵魂在同样替为人类却变成虫母的艾而难过心痛。

可他怎么会有人类的灵魂，他明明只是一只在六角蜂巢工作的保育蜂。

以前的奥德修斯总是很羡慕格莱林，羡慕格莱林拥有人类的份，拥有人类的经历，他和曾经而为人的忒修斯才是天生一对——

可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他开始嫉妒忒修斯找回的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是一只雄虫，可他依旧让明明逃去的忒修斯转回，再一次奔赴到了这个危险之地。

所以，跟在忒修斯后面也重新回到这里的他，又算得了什么？

在更衣室里，他本来想悄然离去，是忒修斯吻住了他，让他不要走。

“我对阿里阿德涅……都是因为弟弟妹妹才那样的，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成婚了，至于你，奥德修斯，对不起……我心里还有，给我一时间理清楚，行不行？”祂给了他一个承诺。

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一时间理清楚，行不行？

奥德修斯那时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迷得转向，丢失了所有的原则——

忒修斯只是在他和另外一个雄虫之间犹豫不决而已，只是登记了没有效力的结婚证而已，又没有犯什么天大的错，比起彻底离开，他当然求之不得，上说行。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祂理清楚了。

雪从天板的大窟窿中缓缓飘落，像是无声的叹息，落在艾怀中的阿里阿德涅上。他的脸苍白，没有任何血，绿的血迹染红了衣襟，呼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许久不见的真容对于阿里阿德涅来说是一大的损耗，再加上之前和苍星的缠斗、和裂化的战斗，他终于在力和神力双重耗尽的情况下难以支撑，他迟迟不舍得闭上睛，生怕前的黑发青年是自己死前看到的虚假幻影。

“忒修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真正的样，你看到了吗，我对你永远不变的真心……”蓝发雄虫死死抓住祂的衣服，没有安全极了，生怕他再次离去。

蓝发如海雾般垂落，蓝眸泛着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星辰。

阿里阿德涅的真容，和苍星的好像。就算他怎么否认，再怎么隐藏他都是罪虫苍星的儿，上着苍星疯狂的血。

他们本来就是父，不仅是容貌，就算是格相似，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艾连连：“看到了看到了，蓝的发，蓝的睛，两个睛，一个鼻，一个嘴——喂！别死啊！好不容易把真正的脸找回来，死了多不划算，先跟我们离开！”

阿里阿德涅听到祂这么描述自己的外貌差过去，费劲力气找回的真容在他嘴里的评价竟然就是两个睛一个鼻。

他扯了扯角笑：“不，宝贝，我怎么舍得死了，你愿意为了我回来，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我还没有治好病，我只过你的所有，还没有和你过，我怎么舍得死……”

艾：“……”

艾生怕给对方一掌，对方都能乐呵呵地笑来，无奈：“前面的保留，后面的删掉。”

艾想阿里阿德涅这波真是亏大了，本来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疗养胃，现在养胃没治成，还差死在这里。

阿里阿德涅会死——艾一想到这个可能，忽然有不太舒服，像苍星这前任虫母遗留下来的旧虫也敢对他的雄虫动手？真是令祂不，挑战祂的权威，冒犯祂的权柄。

“把抬起来一。”祂忽然开。

阿里阿德涅：“什么……？”

阿里阿德涅带着疑问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完——

因为他梦都没想到他的忒修斯会在这时候，在他狼狈受伤，最最不堪的时候主动亲吻自己。

哪怕只是为了给他疗伤。

相贴的那一刻，阿里阿德涅睁大了睛。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

幸福。

祂给了他幸福。

全然的幸福，大的幸福，整个宇宙的幸福。

那双冰雪下的蓝湖开始颤抖和化，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形成悄然无声又波涛汹涌的大片涟漪。

无论是忒修斯的主动亲吻，还是来自虫母的，都味得让这只劫后余生的雄虫目眩，哪怕下一秒死去，也心甘情愿。

啊……

好甜好开心……

明明刚刚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地狱，现在却被忒修斯赐予的亲吻拯救回了天堂，阿里阿德涅被这全然的幸福给砸中，他想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这个宇宙中最最幸运的雄虫。

而奥德修斯站在不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默不作声，锥心刺骨。

银发被风得凌，金的睛却像凝固的琥珀，映那相拥的影。

不知不觉，他的手掌心竟绿的血，那是他死死握的手指划破的伤。

真是不可思议……

奥德修斯望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这么一小伤，竟然会带来如此令他心碎的疼痛。

可他现在又能什么呢？他好像只能学会去尊重祂的选择，尊重祂不他，更另一只雄虫的选择。

奥德修斯的伤越来越，阿里阿德涅的伤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致命伤缓缓闭合，不再渗血，肤恢复光，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找回真容的神力损耗极大，伤虽然好了，他整个虫却疲惫至极，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艾看到他这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可怜兮兮的，叹了一气，难得温柔下来，拿哄弟弟妹妹的耐心：“睡吧……”

比湖面静静淌的莲还温柔。

“忒修斯……”阿里阿德涅依旧舍不得闭上睛。

艾：“嗯？”

“我醒来之后，还能看到你吗……”他满是期待地望着祂，好像祂不答应就舍不得闭上睛。

艾沉默了会儿：“嗯，能。”

“不骗我？”他的睛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艾：“我骗你嘛！至少这件事上……不骗你，行了吧？”

阿里阿德涅再也撑不住了，依依不舍地闭上睛，直到最后一刻都还看着祂，生怕祂会不遵守约定地跑掉。

这地方又冷又危险，还是赶离开为好。

艾想把阿里阿德涅给扶起来，或者拖起来，搞了半天都没拖动。

没办法，这些雄虫的拟态都又又壮，他在人类战士中超过平均平的形，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小，让他把昏迷状态的阿里阿德涅背起来逃走，实在有人所难。

这个时候，艾忽然想起，现场还有另一个雄虫的存在。

“奥德修斯……”

黑发青年犹豫地张了张嘴。

糟糕啊，不开还好，一开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曾经最鄙视的那海王——

明明前不久才跟奥德修斯说过自己不喜阿里阿德涅，现在又要开让奥德修斯帮忙。

不对。

好像还有更糟糕的事，艾突然想起来，他刚刚光顾着救阿里阿德涅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应该说明明前不久之前他和奥德修斯亲吻过，现在又不得不因为疗伤，在奥德修斯面前跟阿里阿德涅又……

死嘴啊，一张嘴怎么能吻两个人！一颗心怎么能砍成对半分给两个虫！

他可真是个混啊！

这跟脚踏两条船有什么区别！

此时还有人类德的虫母在心里痛骂自己。

艾啊艾，看看你都了什么，你的节呢，你的良心呢？

底限在哪里，直男在哪里，如何才能在修罗场中不翻车的海王秘籍又在哪里？！

可现在不是讲原则的时候。

他只能着开：“奥德修斯……能帮我一下吗？”

“帮我……把阿里阿德涅救去？”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帮着救自己的情敌吗？哪怕这个情敌，曾经想要杀他？

奥德修斯久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