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听得内室里，频频传她倒冷气的声音，还有压低了的、微弱的痛呼，带着的轻哼的鼻音。

她给自己上药好像很费劲。也很疼痛。

“你如何了？”杨铮寂蹙眉忧虑。

“杨大人，我不妨事，只是……”何佼月艰难，像咬着牙又一次尝试，“左肩和右臂都抬不起……”

砰砰！

她脱力打翻了什么件儿。

他急忙问：“左肩也抬不起？”

左肩是他一掌打伤的。但他敢拿命担保，那瘀伤不会如此严重，他对下手的力度能确把握到毫厘之间。

“呃……不成啊……抬不起。”

“我去请女医。”他抬脚就要门。

然而何佼月立即截住他，图穷匕见：“如此就太耗时了。敢请杨大人代为上药。”

杨铮寂冷笑一声。

白白为她的伤势心了。

又装！又装！

她打着什么歪心思，他心知肚明。

为御前亲信女官竟如此荒好、狡诈善变，真是世风日下，德沦丧。

这总不可能是陛下命她用人计来考验他。陛下的格调又没有如此低劣。

她这厮像是不懂礼数二字该怎么写。孔夫“非礼勿动”的教诲被她当成草纸随手丢了。而他是绝不会像她那般无礼的。

他此生不曾直面过年轻女赤的肌肤——死尸除外。

此刻他也不打算破功。

况且不痛快就去找医师，他又不会治病！

然而何佼月却拿住了他的七寸：“杨大人，你答应过的，要一同去死者府上，时不我待。”

杨铮寂无声地骂了一句。

心比网筛的孔还多！

她好像已经看透了他的行事原则——

第一，公事比天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耽误公事，片刻都不行。

第二，言必信，行必果，言行一致。他方才确实亲答应了一同去死者府上，便不会再临场变卦。

若不给她上药，就会耽误门；而若不带她门，就违背了方才自己答应的话。

两个条件相叠加，无法，他只得走内室帮她上药。

何佼月的衣冠大齐整，只不过卷起了袖，又了左肩的一片。

紫和青的一大片瘀伤，最发黑，像一幅残忍的泼墨图，在雪白的肤的映衬之下过分醒目了。

她的肤向来如此，轻轻一磕碰就会显颜，伤痕又留得很久，不容易消退。

“不会给杨大人添麻烦了吧？”她假扮泫然泣状，“万望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