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扈之人，言语多有冒犯，恳请诸位见谅。”

她又特意走近杨铮寂几步。

面对杨铮寂，她谦逊地作揖行礼，俯时一双情却不曾低垂，而是始终诚挚地注视着他，温婉的眸光透过纤长的睫，柔柔地落在他上，像日的云落在上一般轻盈，且温声细语：

“方才何某情急之下，举止有违礼数，心中惶恐，特给布宪大夫赔罪，尚希见宥。”

太柔情了。

段又那样低。

连她的声音都不再尖锐刺耳了，而是沉静悦耳。和起初在华盖下的她，真是判若两人。

杨铮寂这时才细看了一番她的面容：

她是中人之姿，绝非艳女，不过算得上清隽。形匀称挑，四肢颀长，五官素净疏朗，柳叶眉尾斜飞鬓，杏仁里波光转，肤白皙，皑如山上雪，不沾染丝毫杂质。

看面相应当是汉人，不是鲜卑人，他心想。

她见他在打量自己，便一个温煦的笑。原本圆的杏，因笑意而形似天边弯月，淌莹莹的柔光，灵动而秀雅。

杨铮寂防备更严。

多年来他游走于各险境，经历过官场的殊死斗争，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歹徒，检验过极尽恐怖的尸。习惯成自然，他的防备心重过于一切。面对她的笑靥，他不回应、不理睬，中也无半波澜，只是锐利地检视她，像检视尸上的，心中则想：

这笑面是否也是她的一层假面？

她的真面目究竟为何？

更要的是，她究竟有无查案的本事？还是只有搅局的能耐？她是天的耳目、和爪牙，凭空降临布宪司，是否会成为危险和祸？

金励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年不是何尚的本命年吗，不怕尸气冲撞？”

何佼月坦地笑：“我秉承圣旨办差，连鬼敲门都不怕。”

金励：“那您会让言官弹劾杨大人和下官吗？”

何佼月：“那只是戏，违心说两句跋扈的话罢了。”

金励：“那您还要收受贿赂吗？”

金励这小能问这话来，仕途也算是在悬崖上胡旋舞——死到临了。何佼月无奈：“自然是不收。”

金励如释重负，嘿嘿笑了，对她不再有什么敌意。

但杨铮寂并不好糊。

他垂眸俯视她，冷若冰霜：“何尚选人才，不该用如此危险的手段。”

何佼月好脾气地解释说：“事急从权，长安城缺优秀的刑狱官，我只能如此，在最短的工夫内挑选最合适的人才。”

杨铮寂：“我被提为布宪大夫前就参加过多场考校，包括书试和面考。你不曾听闻？”

何佼月：“哎呀，此次案情尤为殊异，必须加试一场，方能全面考察刑狱官的才能。”

杨铮寂：“若你早先就谏言陛下选人才，今日何至于如此忙？”

何佼月辩解：“早先着实繁忙，无暇顾及选事。你也知，陛下登基已有十四年，可两年前才亲揽朝政……”

皇帝登基以后，长期受权臣宇文护压制，几乎没有实权，而两年前皇帝才终于诛杀宇文护。皇帝亲揽朝政后，何佼月作为心腹，自然是协助皇帝清除宇文护的党羽，以避免其余孽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