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蔡……蔡……蔡常侍？」

程宗扬很理解义姁为什么半晌才认他来，蔡爷打扮成这等模样，确实不好

认。

蔡敬仲不动声，「你认错了。蔡常侍早就烧死了。」

「你烧成灰我都认得！」义姁神情激动起来，「怪不得太后会中计！原来是

你这个叛贼！」

「什么太后？」蔡敬仲拿折扇指着她，义正辞严地说：「本公从来都没

听说过。」

义姁尖声：「你还抵赖！枉自太后那么信任你！」

赵充国也像是大吃了一斤的狗屎，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蔡公公……」

蔡敬仲喝斥：「什么蔡公公！是蔡公！」

「是！是！」赵充国赶服，「蔡公，我就问问那钱……」

「没听说过。」蔡敬仲板着脸：「什么钱？」

「我借给蔡常侍那钱——可是许过四分利的啊！」

「你们都不知？」蔡敬仲一脸愕然地说：「蔡常侍烧死了。」

「我知啊。我就在下面看着呢。」

「那不就结了。」蔡敬仲叹息：「欠条也烧了。死无对证啊。」

「别啊！」赵充国赶往怀里掏，「欠条一边一份，我这儿还有一份呢！」

赵充国一边挥舞着欠条，一边过来要找蔡敬仲讨个说法。程宗扬伸手拦住，

他这会儿总算明白蔡敬仲为什么要这么一副打扮了。先把他的死人脸扔一边，就

这打扮扔到街上，谁能认来他就是那位蔡公公？尤其是那副墨镜，蔡敬仲都

戳到前了，还说了半晌话，义姁才认来，遮蔽效果奇佳。

「那啥……蔡公公是蔡公公，蔡公是蔡公。蔡公公已经不在了。欠钱这

事跟蔡公没关系。」

看赵充国就要脚，程宗扬：「别急啊！」

「能不急吗？我全副家都在这上面呢！」赵充国吼：「蔡常侍自焚的时

候，可没说过要赖账啊！」

蔡敬仲摇着折扇，气风凉地说：「人死如灯灭。死人还什么钱呢？」

「蔡爷，你就别说风凉话了。」程宗扬转：「他忙着自焚，把这事儿给

忘了。但你放心，」程宗扬一把将责任全揽在上，「这事算我的！」

「凭什么算你的？」赵充国还没说话，蔡敬仲倒是先叫上了。对于程宗扬的

钱，他一向很有当家作主的觉悟。

蔡敬仲收起折扇，语重心长地说：「钱没了，人还在，这就是福气，你该

惜福啊。」

赵充国叫：「没这么说的！」

「要不我给你个主意？」蔡敬仲真诚地说：「去找蔡常侍的后人啊。父

债偿，天经地义。」

蔡敬仲一不外加死不要脸的架势，程宗扬也算服了，这是往死里赖啊。

「这事

我作主，不要再说了。」程宗扬打断他，然后问：「里情形怎么

样？发生了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事。」蔡敬仲淡定地说：「就是剑玉姬那边来了几个人，请

皇后娘娘去北。我看风不大对，先来了。」

「卡！」程宗扬下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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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内，披香殿前。

一个中年妇人穿着锦裘，双手握在前，斯文有礼地温言说：「太后已然

允诺，即日移居长信。如今北无主，婢冒昧，伏请皇后殿下即刻启驾，前

往永安。」

蛇夫人披散发地靠在上，左手勉握着一柄短刀，手指因为剧痛微微发

抖

。她右肘被一支乌黑的弩箭穿透，鲜血染红了衣袖，手臂绵绵垂在侧。

云丹琉披风被刀锋斩破，此时扔到一边，里面一袭白蟒箭袖劲装。她

上扎着英雄结，腰间束着一条天青的长带，双手抱着那柄青龙偃月长刀，就如

同一个俊俏的武士，英气人，孤一人挡在披香殿前。

在她前的雪地上，血痕遍布，几名黑衣人尸横就地，其中一人几乎是拦腰

斩成两段，死状惨烈之极。

在她后，着装的赵飞燕玉颊雪白，中一丝绝望。

「不要再打了。」赵飞燕的嗓音如同谷黄莺一样婉转悦耳，只是语气中透

骨的凄凉，「我跟你们走便是。」

云丹琉挑起眉梢，明亮的双眸犹如寒星，毫不客气地说：「别傻了。一旦

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赵飞燕何尝不知？可是在那妇人后，赵合德正被一名大汉拧住双腕，一柄

锋利的耳尖刀抵在她粉白的玉颈上，随时都可能刺穿她的咙。

剑玉姬在皇后寝几次三番来去自如，程宗扬已经起了疑心，但派人地毯式

的找了几遍，始终没找到可疑的暗。最后只能推测，剑玉姬很可能是用幻术潜

长秋。

下倒是可以确定了，长秋的确另有暗。之所以没能查来，也许是暗

藏得太隐蔽，也许是派的人故意瞒报。可惜下即便知也为时已晚，单超随

程宗扬前往永安，作为皇后寝的披香殿内，只剩下几名侍。至于中原有

的人内侍，没有一个能让人放心，还不及跟随定陶王京的侍从可靠，早早就

被打发去。

黎明时分，赵合德依照她在上清观养成的习惯，去殿外诵经，结果闻清语突

然现，轻易就擒获了赵合德。蛇夫人拚死护住赵飞燕，好不容易支撑到云丹琉

赶来。可惜来的也只是云丹琉一人而已。披香殿是皇后寝，不方便外臣，

金镝等人只能在外围警戒，此时只怕还不知中了。

闻清语神情愈发谦恭，躬：「请殿下启驾。」

云丹琉伸手拦，赵飞燕却避开了。她微微摇了摇，中波光转，

一丝决然。

云丹琉读懂了她的神，只好让开。

赵合德早就泪盈于睫，这会儿使劲忍着，才没有淌下泪来。她觉得自己又笨

又没用，不但帮不上一忙，反而一次又一次成为累赘。连累了姊姊，还有那么

多人。

赵飞燕一步一步走到闻清语前。闻清语笑躬，一边抬手扶。

赵飞燕犹豫了一下，将玉腕放在她手中。

闻清语笑意更，轻轻扶住皇后的手腕，接着往下一拧。

赵飞燕顿时跌倒在地。

闻清语柔声：「定陶王何在？」

赵飞燕吃痛地咬住红。

闻清语盯着她，然后轻启朱，吐一个字：「搜！」

话音未落，云丹琉便动了。她从阶上疾掠而下，手中的长刀仿佛化为一条青

龙，一闪便到了闻清语面前。

闻清语拖着赵飞燕闪疾退，后面一名大汉猛然扑上，他对呼啸而来的青龙

偃月刀视而不见，手中的锯齿刀直接斩向云丹琉的腰腹。

那柄锯齿刀的刀背遍布倒钩，犹如利齿，原本最善于钩锁对手的兵刃。但云

丹琉的刀锋用珊瑚铁化后，锋锐异常，方才搏杀中已经有三人应对失误，成为

刀下亡魂。这名壮汉索不再去赌运气，而是使以命搏命的招术，要与她拚个

两败俱伤。

却不料云丹琉凌厉的攻势突然一顿，随即刀便走，整个人如同一朵轻云，

飞上檐角。

随闻清语前来的属不仅将披香殿四面围住，连殿也留有人手。程宗扬若

是在这里，倒是能解开心下的疑团。刺杀吕雉时，剑玉姬貌似人手不足，只拼凑

了一堆人。然而此时，在场的全是黑海的属，一个外人都没有。

蛇夫人耸的脯起伏几下，然后闯门。刹那间，披香殿外刀光四

起，殿上殿下战成一团。

殿角一扇屏风后面，定陶王刘欣伏在盛姬怀中，睡得正香。盛姬搂着定

陶王，一边用手捂住他的耳朵。罂粟女和尹馥兰一左一右守在旁边。

遇袭时，定陶王与盛姬正好在殿内，慌之下，只能躲在屏风之后暂避。定

陶王与赵飞燕不同，赵飞燕毕竟是皇后，即使落到刘建手中，多也是禁在永

安，一时半刻不会有命之忧。而定陶王一旦被刘建抓到，只有死路一条。

赵飞燕放弃反抗，一半是因为妹妹，一半也是以为饵，给定陶王留一条生

路。但闻清语显然早有定计，擒下赵飞燕，第一件事就是问定陶王的下落。

云丹琉与蛇夫人各选一个方向突围，引得黑海诸人纷纷现。

听着殿的拚杀声渐渐远去，罂粟女和尹馥兰同时跃起，架起盛姬，往殿后

暗的位置掠去。

两人并不知暗的枯井溢，退路已绝，只想着藉此逃生天。罂粟

女刚踏小阁，便发一声惨叫。

一条幽灵般的影从阁中跨，他一手提着罂粟女的衣领，一手在她颈中

挲着，然后抬手嗅了嗅指尖，那双桃中一丝笑意。

尹馥兰毫不犹豫，扔下盛姬转就走。

西门庆制住罂粟女，随手一丢，然后上前，殷勤地扶起盛姬，「小娘可曾

摔着？」

这厮风成，百忙之中还不忘揩油，往盛姬脸上捻了一把，然后才笑眯眯

往定陶王抓去。

风声一，一人的寒风从天而降，刀锋未至，西门庆浑的汗就

已经都竖了起来。

在临安吃过一次大亏，西门庆明显长了记，不等刀锋及，就闪避开。

云丹琉从殿上跃下，一把从盛姬怀中揽过定陶王，然后旋过，青龙长刀破

空劈。后面一名黑衣人举起重盾，只听一声微响，厚若人掌的青铜重盾就像蜡

的一样，被刀锋齐齐斩开。锋芒所至，几乎连他的手臂也被一并斩断。

黑衣人踉跄退后，接着又有两人从殿跃下。

「留下吧！」西门庆一抖折扇，三支钢扇骨疾而，但去向并不是云丹

琉本人，而是她旁的空。

黑海人多势众，只要困住云丹琉片刻，众人合围，定叫她翅难飞。西门

庆扇骨，不图伤人，只为截住云丹琉的去路。赵飞燕已然在手，再拦下定陶

王，圣教这一次可以说大获全胜。

乎西门庆的意料，他的扇骨竟然中了。云丹琉腾而起，直接用肩

撞上一支扇骨，抬脚踏上阁的檐角。

西门庆睁睁看着那支扇骨透云丹琉衣内寸许，然后又弹了来，不禁瞠

目结。云大小的勇猛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儿，竟然有着一

神化的横练功夫。

一步之差，衔尾追来的黑海众人到底没能拦住云丹琉。等她影消失在披

香殿后，闻清语不敢多待，立即带着擒获的赵飞燕、赵合德，以及罂粟女等人离

开长秋。

云丹琉一个千斤坠，从空中笔直落下，落地时在雪上丈许，卸去力。

这度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怕震伤怀里的小娃娃。

又杀又打的一番折腾，那孩竟然还在睡着，小鼻一鼓一鼓，好像很舒服

的样。云丹琉哭笑不得，这小家伙睡得还真香。

黑海显然也担心她突围与金镝所领的军士会合，大多数人手都放在披香

殿东侧。云丹琉转而向西，虽然成功突围，却离金镝越来越远。此时虽然没有

看到黑海的追兵，但想要把定陶王给金镝，还要穿过大半个长秋。

云丹琉正要转，后却仿佛有一屏障无声的破裂开来。接着，一阵急

促的战鼓声隆隆响起。

云丹琉立即意识到披香殿附近被设下禁音的法术，此时禁术消失，外界的声

音才传中。她侧耳听了片刻，然后解开白蟒劲装，再解开里面的护银甲，

将定陶王小心放在怀内，接着扣上银甲，束好外衣。

她举刀挥舞了几下，确定不会伤到定陶王，才飞往西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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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把她们全都扔在里，自己跑了？」

程宗扬都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逃跑还如此理直气壮？

他真想揪住蔡敬仲的领咆哮一句：你丫的良知呢？

蔡敬仲怫然：「蔡某大有为之，焉能置之险境？」

「大哥！我知你有用，可别人也不是垃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