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四起的关。她唯一的选择，就是闭

嘴，什么都不说。这也许是最差的选择，可她此时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冒

险赌那些死士不顾一切的忠诚。

可她不开，有人替她开。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众人的吵嚷声都

压了下去，「兄弟秦桧！乃是郭大侠结义兄弟！」

在程宗扬「果然是你这死臣」的目光中，秦桧跃上墙，抱拳一揖，行了

个江湖礼节，朗声说：「兄弟此番来到宝地，正是为郭大哥之事！列位都是铁

骨铮铮的好汉！因为讲究重然诺，轻生死的义，才为吕家卖命。郭大侠与吕

家有杀父弒母灭妻屠之仇，此仇不共天！秋公羊有言，父无罪而被诛，纵

有天之命，为父复仇，即便弒君，亦属大义！」

秦桧振臂一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秦某与郭大哥义结金兰，郭

大哥之父即为我父！今日正是为父报仇！兄弟不敢请各位好汉自坏规矩，倒戈相

助，只请各位暂且封刀，待秦某报过杀父之仇，即便诸位兄弟再为主家报仇，

刃加，将秦某碎尸万段，秦某也自当笑九泉，死而无憾！」

程宗扬张大嘴，半晌没有合拢。自己一向知死臣是个人才，可没想到

这家伙这么人才！从江湖义扯到秋大义，又是结拜兄弟，又是为父报仇，引

经据典，滴不漏，是把自己要杀吕雉这事说得大义凛然，好像谁不答应，就

是跟大义过不去似的。

秦桧一番话说完，指着孤零零立在松上的吕雉，慷慨悲呼：「吕雉！今日

我为父报仇！快快下来受死！」

吕雉气得前发黑，再看场中，百余名死士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已经

收起兵刃，退战圈，果真是袖手旁观，准备秉承大义，坐视秦桧的复仇之战。

剩下的铁杆死士，不过寥寥二十余人。其中还包括那几名假冒份的大孚灵

鹫寺僧人，胜负之势，已经彻底逆转。

赵充国：「老秦，你这真不得了啊！足足能当百万兵！掷地可作金石

声！我跟你说，我那儿可就缺你这能说会的人才了！」

曹季兴：「光凭这，起码值个三公！」

小紫却：「她要逃了。」

话音刚落，吕雉便飞而起，她漆黑的羽翼与夜为一，只能看到她黑

的影扶摇直上，逐渐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最后那二十余名铁杆也一哄而散。

程宗扬望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天空：「这下麻烦了。」

自己本来还想留吕雉一条命，查清王哲被害的真相，谁知她竟然会是羽

族，而且一看势不可为，立即远扬，这下天任鸟飞，天知她飞到哪儿了。

小紫：「我去追她好了。」

「往哪儿追？」

「伊阙啊。」

吕雉仅剩的翻盘机会，就是伊阙关外的董卓。这也是她唯一的生路。失去这

救命稻草，汉国再大，也没有她的容之地。她再多长两对翅膀，化六翼天

使也没用。

程宗扬不同意，「不行，太危险了。」

死丫速度再快，也赶不上吕雉——人家是用飞的。等小紫赶到伊阙，吕雉

说不定已经与董卓合，那纔是自投罗网呢。

小紫笑：「一都不危险，你瞧。」

小紫说着，拿那条赤绶摇了摇。赤绶下方悬系着一枚玉玺，玺质地洁白

细腻，犹如上好的羊脂，莹无比。

死丫一张，朱老和曹太监立即把拍得山响，表示他们早就想去尝

尝伊阙清晨时分的西北风和洛都有什么不同了。

有这两个老东西跟着，程宗扬连劝阻的理由都没有了。只能警告小紫快去快

回，无论是否找到吕雉，都必须在六个时辰内回来。

「如果再敢玩消失，我就学剧大哥，拿链把你锁上。」

「安啦。」小紫把印玺一丢，雪雪扑上去一吞下。朱老和曹季兴跟狗

一样，一边一个扶起这位小姑的手臂，三人一犬，消失在风雪中。

…………………………………………………………………………………

程宗扬坐在车上，骨折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缠得跟个球一样。只要有一

可能，自己也想跟死丫一起去伊阙，可惜没有。

洛都的事已经多得挠，自己要敢把这烂摊一丢，跑去跟紫丫玩，下边

的人非得造反不可。

卢五哥伤势不轻，必须尽快找地方疗伤。蒋安世的遗要送回去安葬。还有

岳鸟人的礼：义姁，卢五哥嫌带她麻烦，封了她十七八，找了个箱一

丢，这会儿也要带走。

同样重伤的还有中行说。理说，这死太监没少找自己麻烦，刨个坑把他埋

了都算对得起他。可是中行说那句把天当朋友，让程宗扬心有戚戚，一时间狠

不下这份心来。自己在六朝见惯了君臣主仆之类尊卑分明的人际关系，中行说这

个死太监中的奇葩，着实是个异数。

同样落在自己手里的还有吕冀，这个废，自己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把他

砍了脑袋，悬首示众，不但自己喜闻乐见，对汉国百姓而言，更是普天同庆的大

好事。问题是怎么杀？毕竟他是太后的亲弟，朝廷的大司，是照司法程序，

明正典刑，当众斩首？还是直接来个痛快的，自己拿刀把他砍了算完？

如果走司法程序，又牵涉到一件痛事——自打剑玉姬占了寝，刘建就像

疯了一样下诏，天还没亮，便发下去一百多诏书，铁了心要把天之位坐实。

问题是，吕氏的叛军还未剿灭，连天正殿都在吕君的威胁之下，刘建只

敢待在昭，还不敢选天停灵的东阁，而是西阁的凉风殿——这算哪门的

天？

吕雉已经穷途末路，长秋和刘建的矛盾差不多也该浮面，剑玉姬那贱

人随时都可能跟自己来个图穷匕现。斗完吕氏，来不及松气，又要接着跟刘建

斗。单一个吕雉，就一波三折，斗得自己疲力尽，何况接下来的对手是那个卑

鄙狡诈无耻险的贱人，程宗扬想想就觉得痛裂。

痛的不仅是程宗扬，刘建这会儿也不好受。

赵充国说凉风殿三面临，易守难

攻，拉拉一通忽悠。刘建一来才知

这鬼地方真是殿如其名，天那叫一个凉，风那叫一个大，而且这破殿还他娘的

四面透风，其名曰八面来风。刘建这一宿冻得那叫一个惨，用家的说法，那

叫玉长垂——鼻涕都拖来老长。

一片刺骨的寒意中，唯一让刘建心的，就是那枚传国玉玺了。两名太监

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玺，蘸满朱砂，然后稳稳放在拟好的诏书上，用匀了力气，仔

细下。

玉玺抬起，绢帛上留下一枚鲜红夺目的印痕。这帛书立刻成了天御诏，

拥有了至无上的权力。普天之下，率土之滨，世间百姓，天下万民，都将拜服

在这诏书之下。

即使再大的法术，也比不上权势万分之一的威力。自己一诏书，就能让

那些公卿贵族人落地。无论勇冠三军的猛将，学富五车的文士，还是飞扬跋扈

的权贵，一诏书，便能予取予夺。

刘建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权力的滋味，而当他真正品尝过权力的甘腴，才发现

自己所有的幻想，在真实的权力面前，都如此苍白。

十余名文士正在不停地挥毫泼墨，将自己的意志转化为御旨。那些诏书有大

量重复内容，但这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颁布的御旨正在不断地发往整个

天下，直到汉国每一位官员，每一个黎庶百姓，都知自己这位新天的存在。

想到得意，刘建不禁大笑起来。

「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传殿中，刘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受惊的兔一样蹿到屏风

后，尖声：「怎么回事？为何击鼓？」

内侍回：「苍先生正在击鼓聚将。」

刘建攀着屏风，只半张面孔，脸沉得像要下雨一样，「为何不禀报

朕呢？」

两名内侍面面相觑。

刘建心涌起一无名火。骄狂！太骄狂了！朕是天！不是什么摆设！

一名内侍机灵一些，「才这就叫他们停鼓待诏。」

刘建哼了一声，沉着脸从屏风后来，重新坐回御榻，看着内侍在诏书上加

盖传国玉玺，不多时又沉浸在那心醉神迷的快。

苍鹭：「从龙之功，向来可遇而不可求。一旦错过，必将后悔莫及。若是

立功，则是恩泽三代，惠及后人，家族百年基业，由此发韧。今日为王前驱，从

龙建功，幸何如之！」

「再有一刻，便是辰时。生死成败，在此一举！」苍鹭声音越来越激昂，脸

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他举起铁如意，大睁着睛，薄一样的不住抖动着，

声：「诸军士！一鼓作气，攻灭吕氏逆贼！」

还没等一众军士山呼万岁，一个公鸭嗓了来，「圣上有旨！召苍某人

觐见！」

苍鹭慢慢抬过，好像不理解自己怎么突然从苍先生变成苍某人？

在场的有几名自北军的军司，却是心里门儿清——汉国分内廷外朝，一

向争权夺利，照离天越近权势越重的传统，通常都是内廷压倒外朝。这会儿

看吕氏失势，刘建真要坐稳天之位，这些内侍立刻就蹦了来，还真是一

机会都不错过。

苍鹭抄起铁如意，往帐门一丢。一名神情鸷的护卫抬手接住铁如意，顺

势一击，像敲碎一只西瓜一样，将那名内侍砸得脑浆迸裂，扑倒在地。

苍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诸军退，以苍某金鼓为号。不遵号

令者，杀无赦。」

在场的军士都闭嘴。他们知，这位苍先生的份只是一介布衣，但他

边不但有数名手过人的护卫，而且包括两支佣兵团在内，至少一半的人都

直接听他指挥。短短两日，他们不仅见识了这位苍先生用兵的妙，更见识过他

森严的军纪。这不，堂堂天近侍，擅闯军机要地，当场打杀。

「就这样吧。」

苍鹭说完，在场的军士、门客、邸中旧臣、佣兵团的首领纷纷抱拳，齐声应

：「遵令！」

…………………………………………………………………………………

吕君立在平朔殿外的台陛上，两一眨不眨地望着北的方向，手指几乎

抠栏杆。

许杨死，廖扶一夜白发，此时他手所有的兵力只剩下左武第二军的一千

余人，还有百余名声士。

经过一夜鏖战，军士们不但力耗尽，难以再战，装备损毁也极其严重。武

库被烧，吕君失去了最要的军械来源，声士军连战多场，箭矢已经所剩无

几，备用的弓弦也几乎消耗殆尽。左武第二军虽然战最晚，但上来就是恶战，

弓刀大量损坏，又无补充，而且冒着严寒苦战至今，连也喝不上，整个

军中仅存的十余战被全杀死，用来裹腹，局面越来越恶化。

幸好吕君抓住对手联而不合的弱，威胁只与其中一方搏命，使他们心存

忌惮，才赢得了息之机。

再长的夜，也总有过去的时候。看着天渐亮，吕君心里也越发焦急。

照最初的设想，若是攻南失利，自己必须支撑到天亮，届时太后将亲

自面，宣布垂帘听政。

天暴毙，继任者现之前，由太后垂帘天经地义。长秋毕竟儿媳，怎么

也不可能绕过婆婆去。可没想到刘建这个在吕君中志大才疏，福浅德薄的无

能废，居然这么韧，怎么打都不死。

更是吕君意外的是，董宣招募的那批隶徒仓促上阵，竟然爆发非同一般

的战斗力，死死守住玄武门，连吕家不世的天才吕奉先，都只能在城下饮恨。

还有霍孟。若不是这老贼派羽林天军突然夺下白虎门，自己也不会退路尽

失，被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