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呢？」

「吕氏涉嫌弑君，永安理当避嫌。」

「如今不但吕氏势大，刘建也已经裹胁宗室、大臣，掌控北军，长秋可是

什么都没有。董司隶想清楚了吗？」

董宣：「忠义自在人心。」

程宗扬苦笑：「可长秋在民间的风誉也没那么好，未必会人心所向。」

「董某随侍天左右，方知外界风言风语多是无稽之谈。无非是某些人无中

生有，颠倒黑白。」

「问题是除了你我，外面还有多少人知呢？你看——」程宗扬指着火光下

的洛都城：「汉国百姓向来勇武好义，但城中成这样，连武库都烧了，可别

说有人站来举兵勤王，连救火的都没有，可见人心。」

秦桧开：「程大行多虑了。如此可见，人心固然不在长秋，但无论吕

氏还是刘建，同样不得人心。」

程宗扬看着董宣：「董司隶呢？也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董宣：「董某不知该如何笼络人心，只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

矣。」

「甚至不惜与中篡位自立的伪帝，还有那帮权势滔天的外戚正面对敌？」

董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都说烂的话，可从董宣中说来，却有着大的自信。以他面对天

尚自项的秉，说赴汤蹈火，就是赴汤蹈火，即使面对刀山火海，他也真的

敢上。

「果然是董卧虎！好汉！」程宗扬：「既然如此，不妨告诉董司隶：霍

大将军已经承诺，派羽林天军平叛。」

董宣目光一亮，下吕氏已经占据上风，霍孟此时派兵平叛，意味着平定

对象不仅是刘建，也包括吕氏在内。

程宗扬笑：「好教董司隶安心，支持长秋的势力虽弱，但也不是毫无凭

借。除了中的期门，虎贲、中垒、屯骑诸军，也有不少军士投效，下大概有

千余人。」

程宗扬直接把数字翻了一倍，至少给大伙一信心。

董宣：「吕氏与刘建呢？」

「刘建召募的门客和家有三千人，加上五支北军，总数超过六千，但伤亡

不小，能用的最多只有半数。忠于吕氏的有卫尉、胡骑、声三军，以及远赶

来左武第二军，兵力在四千以上。」

「左武第二军？」董宣一惊，然后一丝杀气。天刚刚驾崩，远在边

陲的左武第二军就现在洛都，如果说吕氏没有预谋，鬼都不信。

程宗扬：「单论人数，吕氏一方要少于刘建，但吕氏率领的都是锐，非

是乌合之众可比，实力远胜刘建。霍大将军虽然答应平叛，但羽林天军只有一千

余人，即使加上长秋的护卫，也不可能同时击败刘吕双方。所以我们下只能

暂时与刘建一方结盟，先诛灭吕氏。」

董宣皱眉：「先诛吕氏？霍大将军会答应吗？」

「吕君引兽蛮人，激怒了霍大将军。」

「引兽蛮人？」董宣目凶光，寒声：「这帮国贼！」

「吕氏涉嫌弑君，如今又引兽蛮人，董司隶说他们是国贼，丝毫不错。

我与霍大将军商议，趁吕氏攻打刘建，夺下白虎门，将叛军困在中。」程宗扬

：「现在时间迫，不知董司隶调动人手需要多久？」

「董某所属两千隶徒，如今尽在西邸，随时候命。」

「西邸？」程宗扬一怔，然后大喜过望。

西邸毗邻南，与白虎门相去不远，甚至从长秋都能看到西邸的檐角。但

也正因为西邸与南近在咫尺，吕氏调动军队时，随时可能波及到一街之隔的西

邸。董宣敢把两千手下放在西邸，胆量之大令人咂，更难得的是足足两千壮

聚集在西邸，竟然没有传一丝一毫的动静，无论刘吕双方，还是自己都毫无所

觉。只看这一，便知董宣召募这两千隶徒比刘建那帮家靠谱得多，起码不

是什么乌合之众，这真是意外之喜。

「好！」程宗扬神大振，「有董司隶这两千隶徒，大事必成！」

他转念一想，「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们占领白虎门，让羽林天军攻占北边的

玄武门，截断吕氏撤往北的退路。刘建一方只用守住苍龙、朱雀两，就能留

下吕君那小。」

「不妥。」秦桧：「羽林天军想必已在路上，临战换令，只怕生。」

程宗扬想把董宣放到西门，主要是舍不得。吕君发现被困，肯定从最近的

路线拼死

sp; 「那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蔡敬仲这个人必须要消失。」蔡敬仲十分贴地

说：「你总不想让他的仇家以后找到你那里去吧？」

「你有仇家？」

「上就有了。」

说得太好了。蔡爷觉悟这么，程宗扬只能无言以对。

「听说霍大将军的人快要到了，我先安排一下，免得到时候赶不上趟。」

很贴，很周到。程宗扬继续无言以对。

蔡敬仲退后一步，向赵飞燕三跪九叩，声细气地说：「才告退。」

蔡敬仲姿态作得不可谓不足，可从到尾都没把赵飞燕当活人。赵飞燕对此

也唯有笑而已。对太后边这位不与人亲近，却偏偏得重用的大太监，即便

如今倒戈，赵飞燕也免不了有些忐忑。

「等一下！」程宗扬：「我跟你去承恩楼，看着你烧。」

蔡敬仲奇：「你去承恩楼什么？你得赶去昭啊。」

程宗扬心里咯噔一声，「昭怎么了？」

蔡敬仲：「金车骑那边人手单薄，大小带着人过去增援了。」

程宗扬愣了半晌才叫：「她疯了！？那可是一群兽蛮武士！你们怎么不拦

着她？」

蔡敬仲一脸没表情的看着他，「才只是个不中用的死太监。莫非主公在此

就能拦得住云大小？」

程宗扬噎了一。这死太监，尽说什么大实话！

「我去昭！等我回来再烧！」程宗扬心急火燎地奔去。

…………………………………………………………………………………

从长秋到昭要穿过阿阁，幸好此时搏杀的主战场在崇德殿，加上大雪

路，沿途并没有多少敌军。即使有人看到，也只是远远呼喝几声，来几支羽

箭。

沿途室一片狼借，台阶上、墙下、沟渠中，到倒伏着死者的尸，除

了战死的军士，还有被杀的人、内侍。此时尸首都被大雪覆盖，只能依稀看

一个隆起的廓。

各室大都被人抢掠一空，兰台中藏的都是简牍书卷，也未能幸免，门前

阶上散落着大量竹简。

越靠近昭，死气越发郁。内的人、内侍其数逾万，能逃长秋

的不过十之一二，大多数都分散在各苑。昭内侍最多，遭遇也最惨。天

驾崩当晚，就被吕冀屠杀了一遍，接着刘建，又有许多人死于军。好

不容易躲过两劫，却遇到更凶残的兽蛮人。那些兽蛮人完全是报复的心态，不分

良莠，逢人就杀，整座昭都似乎变成修罗地狱。

程宗扬了额角，把心的烦燥压下来。

刚靠近东阁，便闻到一烈的血腥气。通往光殿的廊桥内遍布尸，许

多死者大睁着睛，脸上凝固着临死前一刹那惊恐万状的表情，尸上留着大

的伤，甚至肢不全，就像被野兽凶猛地撕咬过一样。

远传来一声咆哮，震得人双耳隐隐作痛。程宗扬加快速度，踏着满地的鲜

血往光殿飞掠过去。

殿前的灵堂已经被彻底捣毁，供奉的天灵位也被人踩得粉碎。西阶那面为

天召魂的灵旗从中砍断，书写着天名讳的白帛掉在雪地中。殿外鲜红的地毯

落满白雪，又被人反复践踏过，早已泥泞不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兽蛮人仍聚在殿外，始终未能踏上台阶一步。

十余名军士举着重盾，在阶前围成一个三角形，为首一人盔上着白羽，正

是霍孟门下的家，羽林郎王方。他前的甲被撕开一大，肩甲也被

利爪撕碎，血模糊的伤。

周围的兽蛮人咆哮着往前攻杀。廖扶的冰封术只冰冻了阿阁一带，光殿外

又铺着地毯，即使廖扶在此，也不可能故技重施。他们没有再使用石，而是挥

舞着斧，一下一下猛劈。

一名军士用重盾挡开斧，右手的环首刀伺机而，劈在兽蛮人腰间。他这

一刀劈得极快极猛，但那名兽蛮人似乎于野兽的本能，几乎在他刀的一瞬间

向旁跃，另一名兽蛮人长爪疾挥，锋利的爪尖像铁钩一样扣住他的甲，把他

从阵中拖。

军士们来不及救援，那名同袍已经兽蛮人撕碎，鲜血雨般洒落下来。让人

发麻的是，那些兽蛮人竟然像野兽一样吞他的残肢。

趁着殿前军士们阵容不整，一名兽蛮武士挥起重槌，横扫过来。王方刀

狠狠一挡，然后顺势往那名兽蛮武士心刺去。

「叮」的一声，刀尖刺中护心铜镜，开寸许，重重刺兽蛮武士，可

惜差了少许，没能刺中它的心脏。

王方手腕一拧，刀锋绞住肌，刮在兽蛮武士的肋骨上，发令人牙酸的

磨声。

那名兽蛮武士嘶吼着张开大，咬向王方的脖颈。王方急切间来不及

刀，只能勉力斜过，一边抬起手臂，挡住咙。

兽蛮武士牙关一合，狠狠咬住王方的手臂，两对狰狞的獠牙刺穿他的肤

和肌，「格」的一声，咬断了王方的臂骨。

王方伤鲜血狂，他拼尽全的力气佩刀，往那名兽蛮武士中刺

去。

刀锋从眶透颅骨，那名兽蛮武士晃了几下，然后颓然倒地。

王方手臂被整个咬断，脸煞白地跌坐在台阶上。

一只大手从后伸来，抓住王方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往后轻轻一抛，送

殿内。然后五指握，化为一只铁铸般的拳，重重砸在一名兽蛮武士的面门

上。

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那名兽蛮武士面门整个被砸得凹陷下去，鼻骨断

裂，獠牙迸碎，鲜血混着碎泼溅来。

赵充国一拳毙敌，旋即拎起斩刀，与一名兽蛮武士的斧拼一记。那名

兽蛮武士双肩肌隆起，大的青铜斧夹着雪猛劈过来，却像是撞在铁板上

一样，被震得连退数步。他尖利的脚爪扣住地面，将地毯撕得稀烂，地毯下

白玉般的石板。

兽蛮首领排众而。兽蛮人形本就大，那名首领比寻常兽蛮人还半

，寒风过，他密的长发像狮鬃一样浮动起来，半边仿佛被烈火焚烧过

的面孔。他左脸只剩下瘪的肌，一只睛然无存，只有扭曲变形的眶空

地张开。

「兀那汉。」他腔起伏着，发闷雷般的声音，「你很大。如果吃掉

你，我会变得更大。」

周围的兽蛮人发低沉的咆哮声，似乎盯着一盘味一样盯着赵充国。

赵充国扭了扭脖颈，颈骨发几声脆响，「我瞧你这模样，像是被人逮住丢

到锅里过？让我猜猜，是红烧狮吧？」

几名来自车骑将军府的军士放声大笑。

古格尔獠牙咬，仅剩的一只睛中寒光。

张恽尖声：「天灵寝就在此地！只要吃掉天的尸，你就能得到真龙

的力气！」

古格尔了嘴，「那个天最的妃很味，就像小羊羔一样

鲜，可是一力气都没有。」

「皇帝是真龙，皇后才是真凤。」张恽叫：「你先把天吃了，再去吃掉

皇后，正好凑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