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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 汉国篇(4/10)

如其来的秋雨,技惊四座,气走桓谭和郑兴。许杨也不负重望,先是力辩桓谭,然後又挑起二女祸国的话题,在旁推波助澜。一切都在照吕君的安排顺利行。却不料临到末尾,却有人抛二雉的说法,一字之别,就把吕君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二鹅变成二雉,祸引向北,吕君前面的百般铺垫,千般算计,都成了搬起石砸自己的脚。他甚至无法争论,在月旦评上争论,只会让二雉的说法传更广,引来更多人的关注。

堂中的沉默还在继续,忽然间吕君意识到,众人沉默的时间已经太长了,长到他必须立刻挑起话题。

君微微递了个神,许杨从容起,先拱手施礼,然後:“久闻洛都学苑甲于天下,余乡鄙,今日能结各位博学多识的鸿儒,实为有幸。”

许杨的表现虽然不及廖扶惊艳,但与桓谭辩难不落下风,已经可以在洛都文苑中占有一席之地。此时听他说得谦恭,众人都逊谢几句,又听他说:“余有一问,苦思多年不得其解,难得今日群贤毕至,还请诸位贤为余一解疑窦。”

一番话说得众人好奇心起,纷纷:“辩难释疑正是月旦本义,许兄尽可畅所言。”

许杨:“余汝南,少时常听乡中稚唱一首童谣。辞意殊不可解。”

众人被他吊足胃,都:“是何童谣?”

许杨缓缓:“燕燕尾涎涎,张公,时相见。木门仓琅……”

堂上议论声起,诸人纷纷接耳。汉国谶言犹重童谣,认为童无知,所歌者当为天启,许杨开就抛一则童谣,正挠中众人的

许杨略微顿了一顿,接着:“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

程宗扬盯着对面的吕君,终于可以肯定赵氏姊妹最大的敌人不是吕雉或者吕冀,而是这个貌似文弱的少年。

堂上一片哗然,廖扶却闭着嘴,一言不发。他今日已经尽风,最後再放“旨在後”的风,就可以完。没成想竟然有个愣来,一句话就彻底变了风向。众目睽睽之下,刚在洛都月旦评上崭角的廖扶自然无法改,注明自己说的後不是太后所在的北,而是皇后在的南

所幸家主并不是毫无准备,许杨话音刚落,就有人接:“刚说了鹅,这会儿又来了隻燕。尾涎涎……这燕倒是生得妖娆。”

在座的三百余名文士来自汉国数十家书院,与吕氏暗中来往的也不是一家两家,当下又有人:“木门仓琅……仓琅,可是指门上的铜环兽吻?”

有人捋着长鬚应:“然也。非贵人无以居之。”

“张公,时相见——不知是哪位张公?”

“富贵莫如富平侯……”

“燕啄皇孙?”

“思之令人骇然……”

中尚无皇,哪里谈得上皇孙?”

众人对北那位太后畏如蛇蝎,言谈间涉及当今天却显得满不在乎。他们似乎忘了刚才冷场时的尴尬,又开始若悬河地评议古今,指江山起来。

刘谋没有再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化,只在一丝隐藏极的不屑。

话题从二鹅到二雉,又到了燕燕的二燕,程宗扬越听越觉得刺耳,正准备找个理由走人,却看到朱老目光芒微闪。

大堂边缘一角坐着寥寥三五名文士,其中一名生着虬髯的文士腰佩长剑,背脊得笔直,正说:“……是余亲所见。”

旁边的文士:“柳树死而复生,倒也寻常。”

“余问过苑中的侍者,那棵柳树本来已经僵死倒地,不知何时又自行立起,重发新芽。”

“枯柳倒而复起,当有其缘由。”

“还有一樁异事,”佩剑文士:“余见树上每一片叶都被虫五个字:公孙病已……”

众人来了兴致,“这倒是异事,公孙病已……还有一个字呢?”

佩剑文士轻轻吐一个字:“立。”

周围几名文士低声念了一遍,然後齐齐变了脸,那名佩剑文士沉声说:“树上几万片叶,都是这五个字。”

有人勉:“也许柳树是被那个公孙病已给立起来的。”

佩剑文士冷冷看了他一,“刚才的童谣你们都听到了,圣上至今无後,可见刘氏气数已尽,当立公孙氏为帝。天意如此,岂可违逆!”

主持月旦评的白鬚老者忽然扭过,厉声:“眭弘!不可妄言!”

眭弘长而起,向白鬚老者微微躬施礼,然後一手扶着剑柄,昂然说:“回禀先生,学生来前已伏阙上书,请天顺天承命,传帝位于公孙病已。”

堂上仿佛被了一隻蜂窝般,群蜂嗡鸣之声四起,片刻後又安静下来,数以百计的目光都落在眭弘上,有的惊愕,有的佩服,有的茫然,有的惶惧,有的羡慕,有的怜悯,有的觉得他荒唐可笑,还有些看他的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有人嘀咕:“拿一条谶言就让天退位,他是傻的吗?”

“看着倒是条汉,这脑够糊涂的。”

“以死邀名,这厮够狠!”

“公孙病已……有这人吗?”

“有也要杀乾净……”

程宗扬神情古怪地看着朱老,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老,你小名叫啥来着?”

朱老不置可否,只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着脸看着堂上的一切,半晌才淡淡:“写了几万片树叶。还真不容易。”

“公孙氏何曾有德于天下!”

一个声音蓦然响起,许杨摘下佩剑往案上一拍,暴喝:“妖言妄语!惑世人!姓眭的,你既然满天意,敢不敢与许杨仗剑一决,生死各凭天命!”

“住!”不等眭弘应战,吕君便喝止许杨,“废立之事非市井宜言,如今圣天在位,岂容妖言恣肆?我们走!”

眭弘面无异,向白鬚老者一丝不

长揖为礼,“天命将有所归。顺之,抑或逆之?还请先生有以教我。”

白鬚老者眉抖了几下,然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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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程宗扬仍沉浸在震撼中,今日的月旦评一波三折,吕氏为“二女国”张目,机关算尽,却狠狠吃了个哑亏。吕君见事不济,急忙抛心炮制的“燕啄皇孙”,却不料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眭弘抢尽风

汉国文士大嘴不少,议论间颇有些犯禁的字,但大伙都是打打嘴炮,既安全又文雅。玩真的,眭弘这可是蝎——独一份。

公然上书,要求天退位,传帝位于异姓,只怕在座的文人不少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这家伙的书都读到狗肚里了吗?大伙都是文人,讲究的是斯文雅致,姓眭的整这幺蛾,把无伤大雅的嘴炮玩成了掉脑袋的勾当,大伙往後还能不能在一起开心的玩耍了?

程宗扬压就不信什么“树上飘来五个字”之类的邪事,即便是有,也肯定是有人来的。问题是谁会闲的没事,在几万片树叶上虫痕呢?

车帘微微一动,一名剽悍的汉来,却是石敬瑭。他单膝跪地,沉声:“回禀主上,眭弘祖父曾任东,太事败,族人尽迁五陵,父兄曾为五陵啬夫。其人以忠孝闻名,素与剧孟好。”

“原来是眭老三的幼,”穿儒服的殇侯:“他父亲可还在世?”

石敬瑭:“前年已然去世。”

殇侯,不再开

石敬瑭施了一礼,悄然退开。

殇侯闭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听到眭弘的父祖属于戾太,又一同迁往五陵,程宗扬终于明白过来。眭弘的举动的确实荒唐可笑,就是傻瓜也知,天不可能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谶言就把帝位传给那个更加莫名其妙,压就不知是否存在的公孙病已。可眭弘偏偏这么了。也许别人会觉得眭弘是个彻彻尾的蠢货,但程宗扬在旁亲所见,这个眭弘显然不蠢。

既然眭弘不傻,那么他上书要求天退位,甚至还在月旦评上公然宣扬去的傻事,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更多人知那条谶言,让更多人知那个在谶言中被神话的“公孙病已”。那个比当今天血统更正统的先帝苗裔,戾太唯一的孙:刘病已。

眭弘不是傻瓜,他只是一个不惧生死,不计毁誉的死士。

隐名埋姓几十年,音信俱无,竟然还有这样视死如归的旧,程宗扬觉得老东西死都可以瞑目了。

良久,殇侯淡淡:“剧孟事了。”

“呃?”程宗扬脑狠转了几下才反应过来。眭弘隐忍多年,今日在月旦评上孤注一掷,多半与剧孟的失踪有关,既然不免一死,索玩了一票大的。

殇侯解下儒巾,束起衣袖,接着双肩一垮,形重新变得佝偻,然後慢吞吞站起

“喂!老,你不跟我一起去找你那位同窗?”

“有你们尽够了。”老的声音从车外飘来,“我去见见姓眭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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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已经过了午时。冯源一直在门等候,见到主人的车过来,赶上前迎接。

程宗扬一边内一边:“今天看了场大闹,可惜老秦不在。会之呢?”

“还在房内,一直没门。”

“你给他准备了多少东西,怎么还在看呢?”

“好像是看完了。”

“哦?”

冯源:“上午秦先生传话来,让我给他买些洛都风志之类的书。这都有心思看闲书了,那些卷宗多半是看完了。”

都看起闲书了?程宗扬转念一想,臣兄哪儿来的这闲心?自己下急需他来主意,甚至不惜把他从临安召来,以秦桧的七窍玲珑,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着急?那些旁人里的闲书,在他里可未必等闲。

“还有件事。”冯源匆忙:“上午有客人来访,说是家主的本家故旧。”

程宗扬一怔,自己跟石里蹦来的一样,哪儿来的本家?

“谁?”

“他没有留名,听说家主被天召见,也没有久留。只留了些礼,说过几日待家主得闲,再来拜访。”

“什么礼?”

“银铢一万。”

这几日因为地陷的事,不少人上门问,但礼金大都是千钱而已,奉礼万钱的都不多,何况是一万银铢?

程宗扬生一丝好奇,“倒是个有钱的本家啊。下次我若不在,务必留他作客。”

“成。”冯源答应着又说:“定陶王邸也派人过来,想问问家主定陶王觐的礼仪。”

我还想找个人问问呢。程宗扬:“这些朝廷都有规矩,让他们去鸿胪寺打听。”

冯源笑:“我看他们未必不知,就是想跟家主个近乎。”

程宗扬叹:“这个近乎不也罢。”他边走边:“哈大爷怎么样?”

冯源挑起大拇指,“别看哈大爷上了年纪,骨可够结实。我瞧着再将养半月便能下地了。”

程宗扬舒了气,吩咐:“告诉外面,无论谁来拜访,都说我不在。”

话音刚落,敖便快步来,“徐公公来了。”

徐璜不可能不见,程宗扬只好转,“他亲自来了?”

“只带了一个小黄门,没有用里的车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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