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一声，然後踏上台阶，拍了拍门。冯源从门里看了一，打开大门。

程宗扬四下打量一番，“房不错嘛。”

“前後十几间房呢。”

“就是巷窄了些，连车都不来。”

“前巷人多，後门才是专门车的。”

“我说老敖怎么绕到後面去了。对了，我刚看见外面是个死巷，总有些人喜溜到这地方撒。你们平时多瞧着，真不行建个厕所得了。”

冯源：“成。建个厕所也不了几个钱，总比外面整天臭哄哄的。”

“先生呢？”

“在里面作画呢。”

冯源：“刚才他跟富老哥聊天，听说程儿在各地都有分号，先生来了兴致，说是要给程儿好好画几幅肖像，将来每个分号都挂一幅。”

“赶让他停了！”

娘啊！这事都能幹得来？自己就是找死，也不用这么变着样的去死吧？

程宗扬：“你对先生说，如果他想作画，可以画山、鸟啥的，要不然画女也行啊。他不就擅长这个吗？”

冯源：“他倒是想画，就是不知程儿有没有什么忌讳。”

“只要不画我，画谁我都没忌讳。”

程宗扬一边往东侧的厢房走去，一边扬声：“先生在吗？”

延寿听到动静，慌忙来迎接，抬手一揖到地，“小人见过家主。”

“先生，我刚听说你要画肖像？”

程宗扬：“千万别画我。”

“是！是！是！是！小的明白。”

延寿这么上，自己也不用多说什么。程宗扬：“我想问问那个疤面少年的事，你知他什么时候店的吗？”

延寿斟酌着说：“比小人早了片刻，小人店时，他们刚刚安顿下来，当是午时前後。”

“没有坐骑？”

延寿回想了一下，“当日只有那位拳师带了一匹坐骑，但小的店时看到一辆车，那名老仆正在付钱，多半是主仆俩雇来代步的。”

程宗扬皱起眉，上汤离洛都不过三十余里，那对主仆午时就抵达上汤，完全可以在夜前赶到洛都，本没有理由在上汤留宿。难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洛都？

第七章

程宗扬琢磨半天也没找到绪，也许自己真不是当侦探的料吧。他与延寿聊了几句，然後来找到冯源，“卢五哥呢？”

“他们让郑宾带了话，说是去了乐津里。”

冯源：“好像是有什么生意上门。”

程宗扬叹，洛都不愧是六朝大都，连杀手的生意都这么好。

那宅面朝坊内，前面没有院，只有一个後院和西侧的内院。程宗扬来到後院，敖已经停好车辆，正在栓。那些临安来的禁军汉忙了一整天，这会儿坐在树下，正抱着西瓜猛啃。敖也不客气，栓好过来捧起一隻，一掌拍开，掰下一块，边吃边：“还行！程儿，你也来尝尝！”

程宗扬接过一块，往树荫下一坐，“难得这时候还有西瓜。嗯，还甜。”

一名禁军汉：“今年天旱，这瓜才甜。”

又有人：“听说汉国旱得厉害，街上卖的大饼都涨价了。”

众人都知这位家主没什么架，说话时也没有什么避讳。程宗扬吃着瓜，与众人谈笑几句，忽然院内传来一声惨嚎。

那声音凄厉之极，让人听了都一阵发麻。敖险些把瓜扔到地上，“咋回事了？老刘又杀猪了？”

“没事，没事。”

那些禁军汉说：“是哈爷，给衙内治伤呢。”

程宗扬丢下瓜，走到内院，先敲了敲门，然後推门去。

只见智商光着趴在炕上，背上、脸上都是被人揍来的瘀青，肩膀起拳那么。独的老兽人一脚踩在智商背上，一手跟拧麻杆一样拧着他的手臂。智商惨嚎声几乎把人的耳震破，“哈大叔，你就让我死了吧！我挨揍的时候都没这么痛……乾爹！救命啊！——啊！”

哈米蚩拧着他的手臂往里一推，肩关节“格”的一声恢复原状。接着青面兽拎着一张血淋淋的狗过来，一脸严肃地在智商背上来回比划。

智商又惨叫起来，“我不要！我不要！”

哈米蚩从旁边一隻石鼎里挖一勺还冒着烟的半凝固质，往狗上一倒，用勺底抹匀，接着又挖了两勺，把狗抹得黑糊糊的，然後往智商背上一盖。

程宗扬差儿没笑声来，兽蛮人这狗膏药够份量，活活是一整张狗全贴在智商背上。更缺德的是青面兽不知从哪儿偷的狗，连狗尾都没去，一条狗尾活灵活现地翘在智商上。

腾腾的狗往背上一贴，智商的惨叫声立刻又了八度，要不是被老兽人踩着，这会儿就该起来了。

程宗扬笑：“这小嗓不错啊。”

智商惨叫：“师傅！救命啊……哈大叔要把我变成狗啊！”

哈米蚩拿勺往智商上一敲，智商不敢再叫，撅着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拼命挣扎。

程宗扬：“这小尾，啧啧，摇得真漂亮啊……”

智商：“我不要尾！师傅，你帮我割了吧……”

“

得连嘴都合不拢，半晌才：“正是……这……这……”

光球中，一辆车侧翻在芦苇内。一名少女横尸车内，鲜血染红了衣襟。

没想到上汤这件扑朔迷离的秘事，居然与伊阙那樁无无尾的血案相关。上汤的事发生在八月初九，伊阙血案是在八月十一。那辆车用了两天时间，从上汤驶到伊阙，踏上一条不归路，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这件事给我来查清楚。”

卢景说。

程宗扬呼了气，“那就拜托了。”

论到丝剥茧，明察秋毫的能力，一百个自己加起来也比不上卢五哥。程宗扬突然有觉，有了这辆车的线索，也许谜底就在前。……

斯明信前去弥补智商的漏，上汤的迷案全给卢景，程宗扬则安心应付自己手的一堆事。他草草睡，第二天一早，先赶赴西邸取了自己的履历、籍。

徐璜果然没有，只用了一天工夫，全籍便都妥当地办了下来。冯源买的宅正好派上用场，住址、份、家世一应俱全，单从籍上看，自己如今已经是有家有业，如假包换的洛都人氏了。

徐璜这么卖力，程宗扬少不了再表示一下心意，接着赶往尚书台，拜见主官员任职的常侍曹尚书。那位尚书接到这封没有大司大将军签署，没有丞相付名，仅仅只有天印玺的诏书，本来皱着眉，一副不情不愿的样，但看到诏书最後面常侍郎的加官，神态顿时一变，态度亲切了许多——常侍郎职衔虽然不，却是内朝官，保不定哪天来给他传诏的，就是这位新任的中常侍了。即使诏书上只有天的印玺，与律令不合，可天亲政，霍大司告病，他可不愿为一个区区六百石的官职学项令，去撞天。

尚书台痛快地加印存档，程宗扬顺顺利利办完手续，取了官员的印绶，从份上已经是汉国数得着的中级官员了。六百石的大行令官职虽然不，加上常侍郎就是天的近臣，外面一大堆的二千石，大分还没有内朝官的份。

程宗扬带着印绶前往鸿胪寺，拜见了主官大鸿胪车千秋。车千秋勉励几句，便让人送他去大行令的官署。

程宗扬到了地方才知，鸿胪寺的大行令、大行丞早已缺，连跑的治礼郎也只剩了一半，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人，可见这个衙门油确实不大。

下属的官吏虽然不知程宗扬的来历，但一看常侍郎的加官就知这位爷来不小，而且他的大行令只是兼职，显然经常要在中随侍，一个月也未必能来衙门一趟。只要担负的差事能待过去，倒不会有什么冲突，因此都十分客气。

程宗扬在宋国主的宝钞局，其实就是他自己的程氏商会，工的员外郎也没有什么实际差事，连同僚都见得不多，这还是一次有这么多正而八经当官的手下，因此十分豪地包下一酒肆，把属下全请了去，连与他平级的译官令也请来。双方一方说：“下官愚昧无知，请主官多加关照。”

另一方说：“本官初来乍到，诸事还要多多倚仗各位。”

在席间大家都清楚了彼此的底线，把冲突的可能降到最低，于是宾主尽而散。

从酒肆来，程宗扬把一份文书连同一隻革扔给敖，着酒气：“不要拉倒。”

“啥玩意儿？”

敖说着打开革，看到里面的印绶顿时一愣。

“给你了个治礼郎。二十万钱，从你薪里扣。”

治礼郎是大行令属下的官吏，年俸不过百石，鸿胪寺的主官大鸿胪就有权力授职。照默认的规则，大行令可以安排几个亲信作为下属，程宗扬拿二十万钱，在席间就把事情给办了下来。

“程儿，这……这……”

“少废话。明天给我上任去。”

那印章只有半寸大小，可敖攥在手里，却似乎重逾千斤。他憋了半天，脸都快憋紫了，才吭哧：“程儿，我啥都不会啊。”

“不会就学。”

“程儿，我都不识字……”

“文盲也不耽误幹活啊。不行找冯大法帮你去。”

“程儿，我……”

“哎哟老敖，你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

敖心一横，“程儿，你就瞧我的吧！”

敖驭车而行，程宗扬忽然看到路边一个影，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想绕过去，随即又改了主意，说：“到前面停一下。”

车驶过巷，停在路旁。程宗扬对敖说：“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敖一听就慌了，“程儿，我还想跟你学学咋当官呢。”

“回去再说。要不你就去问刘诏。”

程宗扬把外衣一脱，在车内换上仆的青衣，然後下车，在旁边的店肆转了一圈，等车驶远，才摇摇晃晃过去。

红玉在巷伸着颈张望，见到程宗扬走过来，合掌叫了一声，“天爷！”

赶扯住他的衣袖，“快走！”

红玉早就等得急了，匆忙拉着他从後门了襄城君府，小心避开人多杂的主路，从小路穿过暗，那隐秘的池苑，然後才数落：“刚拿了钱就跑去吃酒！一整天都不见影！程厚，你是不是想死？”

程宗扬打了个酒嗝，伸手在她上扭了一把。

红玉一下瞪大睛，连忙掩住俏，扭：“你！”

程宗扬只是逗逗她，见她气恼的模样，面带憨厚地一笑，“有虫。”

说着摊开手，果然有一隻小虫。

红玉哭笑不得，正要转，忽然一条青虫不知从哪儿钻来，“啪”的掉在她。

红玉尖叫一声，坐倒在地。程宗扬毫不客气地扑过去，叫：“我帮你逮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