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动，大肆捕拿刺杀襄邑侯的人犯。

这样的盘查当然难不住程宗扬等人，他拿宋国官方的文牍，验明本人无误，便顺利城。卢景还是装成乞丐，除了被人不耐烦地推搡几把，倒也没有人来为难他。至于斯明信，程宗扬原以为他会使什么神鬼没的手段让自己大开界，没想到这位晴州第一杀手老老实实取一份路传，上面的份是泉暴鸢，一名从秦国远游来的学。

“还真有姓暴的？”

程宗扬笑：“我还以为是编的呢。”

斯明信沉着脸：“捡的。”

卢景：“一张纸而已。老四还拿着它去过皇图天策呢。”

“艺哥不也是在皇图天策上过吗？”

“没错。他们两个是同年。不过那时候老四和老三整天打架。”

卢景笑嘻嘻：“老四被打得可惨了。”

斯明信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人多。”

卢景一都不留情面，“那是老三人缘比你好。再说了，就算单挑你也打不过他啊。”

斯明信默然不语，中却一丝黯然。接着，卢景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

程宗扬本来只是好奇，没想到一时快，动了两人的伤心事－－在星月湖剩余的七骏看来，如果不是他们闹得不可开，谢艺也不会孤零零死在南荒，边连一个兄弟都没有。江州之战后，斯明信、卢景和萧遥逸果断兵权，也不乏引疚的成份。

“咦？”

程宗扬四看着，想找个由岔开话题，却看到一名书吏在街一块木板上写着什么。

汉国极少张贴告示，通常会在街竖一块木板，由书吏当场书写。此时书吏写的就是襄邑侯遇刺，行凶者被一网打尽，同时追捕余犯。但程宗扬在意的是另外一块木板。

那同样是一份官府的告示，刚写完不久，墨迹尚新。上面用严厉的气指责有人私自闯襄邑侯的菟苑，盗窃财，被襄邑侯的门客人赃俱获，报官惩。新任的洛都令对于这桩自己刚上台就接手的案十分重视，下令严查。经过一夜的追索，抓获私闯菟苑的罪犯－－包括主谋、同谋、包庇者在内，共一百余人，律全问斩。而事情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一名路过的胡商，在苑中打死了一只兔，被襄邑侯的门客抓到。

这份告示背后所透来的襄邑侯的飞扬跋扈，让程宗扬目瞪呆。他知汉国的外戚势力极大，却没想到会大到这地步。而新任洛都令的雷厉风行，也让程宗扬大开界。仅仅因为一只兔，就一气斩逾百罪犯，比起宁成也不逊。但宁成是对当地豪下手，这位新任的洛都令却是狂拍豪门的，既讨好了襄邑侯，又拿平民的命给自己树威。

他终于知那座镇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人迹全无，除了斩的上百人以外，镇上一多半居民都因为此案被关牢中，严加盘查追问，剩下的也逃散一空。

“真的是兔吗？”

程宗扬简直不敢

相信自己的睛。

书吏看了他一，斥：“是襄邑侯的兔！”

程宗扬赶闭嘴，万一惹上麻烦，把自己扔到黑牢里蹲几天，那可太冤了。

书吏没有再理会他，写完缉拿刺客余党的告示，然后甩尽墨，把笔簪在冠侧，叫来两名啬夫，让他们向民众解释告示的内容。

三人没有多留，看完告示便即离开。……

回到鹏翼社，卢景与斯明信叫来蒋安世，布置社中事务，还有万一事时的退路。程宗扬则把敖、冯源、富安和智商叫到一，先问：“大伙在洛都有没有什么门路？”

众人齐齐看向富安。

富安：“咱们在汉国人生地不熟的，不过宋国在洛都设有驿馆，馆里的都是禁军，以前当过太尉的亲兵，在这边多少有门路。”

程宗扬：“我去见见他。老敖，把咱们带的东西，还有钱铢都收拾一下，这几日我要用。”

“成！”

富安：“程儿，你找他什么事？我先去给他透透风。”

“打听一下汉国朝廷的情形，最好能知谁敢收钱又能办事的。”

智商：“那找他嘛？找老冯啊！”

“谁？”

“冯都啊。我们昨天刚喝过酒。汉国最有权的就是大司大将军霍孟，老冯是霍大将军最亲信的家－－名有不好听，可面大得很。洛都人都知，霍家的冯都，吕家的监秦，连一般的官员都要结。”

程宗扬想起襄邑侯车舆旁那个俊俏男，原来是和冯都同样的份，“你们都混到一块儿喝酒的地步了？”

“我不是带了几坛内府香吗？老冯喝得都直了，还跟我说，明天就跟霍大将军告假，去游冶台玩上十天半月。”

“小心把破了。”

“怎么是呢？咱们游冶台那场面，绝对能把老冯给镇了！”

智商拍着膛：“师傅，你放心，我给你安排妥当！”

程宗扬：“都别耽误，能动的关系都动起来。”

“是！”

众人应了一声，各去办事。

冯源留了下来，“程儿，你叫我？”

“你和会之联系一下，第一件事：当初向云氏借的三十万金铢，下月初就要到期，让他准备好资金，以铜铢为主。”

这些天都是冯源负责与临安联络，听到家主吩咐，当即提笔记下。

“第二件事：让他放消息，云氏的铜山已经挖空，从七月初就再未过铜矿。”

冯源吓了一，“程儿，这消息藏都来不及呢。就算是真的也不敢往外说啊。”

“放心吧，我跟云老哥商量好的。”

“为啥啊？这要说去，云氏恐怕要吃大亏。”

“云氏有两座铜山，挖空一座也倒不了。”

冯源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记下。

“第三件事：让他把手边的事情办完，其他给清浦，然后带上老婆，以最快的速度来洛都！”

冯源一雾，但还是认认真真记完，然后抬起，“程儿，你这是……要办大事？要不要给老祁和长伯他们也去个信？”

“这事老祁办不了。长伯……就不用了。”

程宗扬估算了一下手的实力，“有四哥五哥足够。”

冯源收好纸笔，前往静室等待远在临安的林清浦与他联络。

程宗扬起在室内踱着步，又在心里仔细推敲一遍。

以铜铢偿还云氏借款，同时放风称云氏铜山挖空，是程宗扬与云秀峰、云苍峰商量好的。依照程宗扬的计划，这次收购粮的总量将超过五百万石，如此大手笔的购粮，无疑风险大。经过去年一番炒作，粮价居不下，如今稳定在每石八枚银铢，比去年每石三枚银铢近两倍。而今年各地普遍现欠收，粮价下跌的可能微乎其微，即使秋粮上市会对市场产生冲击，程宗扬估计，底限也在每石六枚银铢以上。这局面之下，打压粮价难如登天，一个不慎，很可能把自己抛压价的粮也全赔去。

既然粮价难以下跌，程宗扬索另辟蹊径，让钱铢涨价。云氏铜山挖空的消息传开，铜铢必定产生稀缺，推动其价值上涨，等于提购买力，变相使粮降价。这则消息对云氏的影响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云氏两座铜山本就已无铜，一直是用白银购买铜料，铜山挖空的消息传开，最多引起铜料价格上涨。但铜料上涨，铸的铜铢购买力同样提升，对云氏并没有实质的损害。

至于对云氏信誉的打击，程宗扬也留有后手－－完成收购的大目标之后，程宗扬会与云氏商会联合宣布云氏主首山铜矿，甚至自己再编几个铜矿来都行，让铜铢回归于以往的价值。

在这一博弈中，盘江程氏与云氏商会通力合作，双方尽全力以低廉的价格购所需的粮，云氏还将得到首山铜矿的稳定铜料来源。而收益最大的，则是盘江程氏－－只要宋国信守承诺，程宗扬手里等同于钱铢可以用来缴税的纸钞同样涨船，而他的成本比铸钱低得多。

这些事自有两家商会分派在各地的执事、朝奉打理，程宗扬只用提供思路，制定目标，不需要事必躬亲。他现在大半的心思都放在汉国。

当初在临安，他觉得宋主已经够惨了，朝中群毕至，朝堂上一望去除了臣还是臣，看不到半个好鸟。可到了汉国他才知，还有比宋主更惨的。宋主手下臣再多，也没有哪个臣敢圈起纵横数百里的私人苑林，也没有哪个臣有冯都、秦那样气焰嚣张的豪。

太后势，外戚跋扈，朝有权臣，野有游侠，内则王侯，外则豪，天想办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酷吏－－这些酷吏全靠天撑腰，没有天的支持，立刻就是过街老鼠。本来应该是君臣相得的佳话，可程宗扬在旁边瞧着，汉国这天和酷吏倒是有相依为命的凄凉，双方略一松手，说不定就会被各路徒撕碎吞。

危不，不居，如果程宗扬能够选择，肯定会远远离开汉国这风雨来的是非之地。但现在他不但不能一走了之，反要逆而上，因为小紫在这里。

汉国局势的复杂远远超过自己的想像，朱老与汉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不是秘密－－巫宗为什么有勇气将他们邀至洛都？

虽然没有任何征兆，但程宗扬已经仿佛嗅到剑玉姬的气息。汉国局势如同麻，程宗扬不相信剑玉姬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如果只是单纯的宗门决斗，小紫背后有老撑腰，再加上斯明信、卢景和卓人儿，就是和巫宗血拼一场，程宗扬也丝毫不惧。可剑玉姬从来都不是只与人决战江湖的枭雄。在建康，巫宗刚刚落脚晋国，势力就渗透中；在临安，剑玉姬大方示好，摆全线撤退的姿态，寻求合作，却有意在蔡元长暗锋芒。

如今的洛都，巫宗更是经营多年，势力远非初涉晋、宋可比。这么的势力，却不丝毫痕迹，只能说明剑玉姬暗中掌控之。

动手的话，无论单挑还是群殴，自己都有人。可如果剑玉姬来个的，上升到玩政治的度，自己这边一群外来，加上老这个狗一样被撵到南荒的丧家犬，不用斗就已经输了。倒不是自己小看斯明信和卢景，这活儿他们不专业啊。

就是把孟老大也请来，星月湖八骏全捆一块儿，玩政治这脏活儿，也未必能斗得过臣兄和他家娘这对绝。

程宗扬的不适是从洛都开始的。当初在舞都时，还算顺风顺，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突然在舞都现，打了所有人的布置，以至于来不及对付自己。但到了洛都之后，伊阙被劫杀婢女，严君平的失踪，上汤脚店引的一连串血案，湖君、颖侯、襄邑侯……线索搅成一团，每线索都似乎很长，每线索都似乎没有尽，让他有使不劲的无力。

直到今日三人分行动无功而返，程宗扬才猛然省悟过来：这些事情也许并非某个人的谋，也许仅仅偶然的巧合，但无力突破，正说明自己在这场角逐中已经于彻底的下风。

在建康时，萧遥逸本就是尖的贵族，自己打的不是云家这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就是王茂弘这掌握朝局的重臣，接到的都是最心的信息。在临安时，自己来往的是贾师宪、俅、蔡元长……一直到太后刘娥，把握到的同样是最心的机密。

在汉国，自己却游离于朝堂之外，奔走于市井之间。襄邑侯、颖侯这样的人都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想得到最心的信息，本无门可。

程宗扬原想在汉国低调行事，黑海大祭结束，就立即返回临安。但现在他意识到，如果仍然被隔离在朝堂之外，对层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甚至连颖侯与襄邑侯是应太后之召还是天之召都无从知晓，也许自己只能狼狈逃回临安，甚至再没有返回临安的机会。

这是程宗扬第一次主动去接近权力，只为了从那个圈里得到自己必须知的信息，为自己提供生存的机会。

小紫把卓云君从龙池召到洛都，自己能的是把秦会之搬来，让臣兄去发挥他最擅长的能力。既然举目皆敌，那就把汉国这漟浑彻底搅浑。……

智商行动极快－－也说明他和冯都确实有情。一个时辰后，他就赶回鹏翼社，说已经订好地方，安排冯都和师傅见个面。

智商：“金的银的那小都不稀罕，送得少了没面，送得多了－－连他都觉得多，那真就太多了。师傅，把你的杯给他拿两个。一个不行，那稀罕东西，他肯定要孝敬给大将军。给两个他还能得一个。”

程宗扬从太泉古阵带来的品，除了给一众兄弟和自己女人准备的礼，还有一堆杯，原来打算给桓歆、张少煌等人。那些杯都是看起来普通的塑料杯，因为轻便易带，他各挑了十几个，这时取选了两只。

“还有那个贵宾卡。那小本来还推三阻四，一听说游冶台就是师傅开的，立刻肃然起敬，把手的事全推了，就等着咱们过去。”

程宗扬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占了游冶台的光，一时间有想法脆把游冶台搬到洛都来。不过转念一想，以冯都等人的肆意妄为，游冶台少不了天天上演争风吃醋的大战，自己能在洛都立足之前，还是不搬为妙。

程宗扬带好品，然后与智商骑了，往订好的酒肆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