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办得倒不坏。从临安贩酒就跟从西湖运到舞都一样，成本过于昂贵。新丰市离舞都不过数十里，又好酒，算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汉国平民通行的是两餐制，上午九一顿，傍晚五一顿，中午并不开火。众人随便吃些瓜果，便在树下纳凉。等太西移，酒肆生好炉，整治几样份量实在的菜肴，众人吃完已是傍晚，随即备好车准备上路。

一行人离开酒肆，沿街穿过新丰市。程宗扬皱了皱眉，放缓速度，等小紫的车辆过来，他隔着窗：“觉不大对，好像后面有人盯着。”

小紫停了一会儿，然后笑：“是剑玉姬的人。”

程宗扬顿时一惊，“巫宗？”

“惊理看到他了。”小紫：“那人看到老儿就走了。”

蛇夫人留在舞都，惊理和罂粟女两人随行，平时都隐在暗。她们的魂魄与雁儿的娃娃系在一，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便无法远离。但小紫为眞正的女主人，临走前先把她们的魂魄移妖铃中。有她们两个线，小紫等于多了两双睛和耳朵。

程宗扬：“这么快就被巫宗的人盯上了。”

小紫笑：“这已经是第三拨了。”

程宗扬一惊，“前面还有谁？”

“几个不认识的小卒，只有一个古怪，没有面就退走了。”

程宗扬想起刚到舞都时，他去云家坞堡求亲，朱老曾经带着小紫去不知搞此什么，看来是遇到本门的对1—那人居然在老儿的底下都没有痕迹，还眞有几把刷。

“不会吧？咱们是从太泉直接到舞都，他们这么快就派了三拨人来？”剑玉姬如果是得知消息才派人过来，这效率实在得吓人。

“一都不巧。”小紫笑：“他们一直在舞都盯你的小情人呢。”

“！他们在打云家的主意？”“也许是吧，见到我们还很吃了一惊呢。”

这倒没错，朱老本来远在苍澜的太泉古阵，突然在数千里外的舞都现，任谁都得吃上一惊。

小紫看程宗扬的犹豫，笑：“你想回去保护云？不用啦，他们会跟着我们的。”

从剑玉姬的举动来看，黑海似乎一直在盯着云家。可她到底在觊觎云家的什么？难黑海与打伤云如瑶的凶手有关系……如果这样，他们为什么要忍这么久还不手？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程宗扬权衡片刻，云家本也有手，何况他昨天和云老哥谈时提到黑海的事，想必云家已有提防，再加上大祭在即，巫宗不会在要关节外生枝，因此剑玉姬的人虽然一直盯着云家，但暂时不会有太大威胁。倒是他们像吊死鬼一样始终跟在后面，是个麻烦。

“老敖！”程宗扬叫来敖，“黑海巫宗的人盯上咱们了。”

敖一震，握刀柄。

“没事，他们一时半刻不会手，只不过让他们一直盯着，咱们什么事都不用了。”

敖：“程儿，你的意思是……咱们给他们一个狠的？”

“几个小卒，打死也没什么用。一会儿我和紫姑娘、朱老先走，你们原来计划赶往洛都，到了之后先去鹏翼社。斯爷和卢爷两位下都在洛都，跟他们会

合，然后该什么就什么。我到洛都也会去鹏翼社。”

“程儿，那你呢？”敖：“我跟你们一走。”

“不行，他们还指望你带路。”程宗扬：“放心吧，我们三个打不过也跑得

&

nbsp; 过。”

话虽这么说，程宗扬心里也有些发。自从鱼丹田，他的肚里就像揣个地雷，随时都可能失衡。这些天虽然用双修之术减轻威胁，但最好用的卓人儿不在边，效果(能说一般，眞要动手还是逃命快一些。

“给我安排一辆车，四匹。两匹拉车，两匹换着骑，速度快一些。”“还有老呢，多备一匹吧？”“老儿骑着驴，不用他。”

程宗扬想：既然巫宗的人已经盯上了，就让他们盯着这边吧！说到底，这是黑海自己的事，犯不着把商会的人也扯来。况且老儿有些勾当未必愿意见光，到时候敖、冯源等人还好说，富安和刘诏这些人总不能灭吧？

程宗扬安排停当，随即带着车先行一步。

第七章

夜渐，沿着官一路行来，旁的旷野逐渐被开垦过的田地代替。皎洁的月光下，一片片农田阡陌相连，一望不到边际。此时已经秋收，农田旁堆着的麦秸堆，夜风拂来，飘散的麦香。在树林中沉睡的村庄也从草苫的房换成瓦片，显示当地的富庶与安康。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驱车策驽，游戏宛与洛……程宗扬忽然想起游冶台的歌谣，不由问：“这就是宛洛吗？”

朱老仰起脸，胡须在风中飘扬，似乎在闻着夜风中的熟悉气息，良久：“可不是嘛？洛是汉匮都城，又称洛都、洛京，宛城在汉国号称南都。从宛城到洛都，富成群，人烟稠密，连狗都比别的地方多好几倍。”

话音未落，传来几声犬吠，数名架鹰带犬的少年纵呼啸而来，他们绕着车打个转，笑：“何方来的小娘？为何在月下行路？”

程宗扬心忐忑，他上次遇到这游侠少年的经历还记忆犹新，如果他们敢抢死丫……那他们也太惨了。

程宗扬摸了摸腰后的刀柄，却被朱老拦住。老儿乐呵呵：“几个力过

剩的少年郎，又不是打家劫舍的盗贼，动啥刀？让大爷跟他们说说。”

朱老侧过，骑着驴过去，还没来得及开，一名少年就笑：“这驴好玩！”说着拎起鞭朝驴上了一记。

驴嘶鸣一声，撒开四就跑，朱老没坐稳，驴刚奔几步，他就顺着驴溜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撝着“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几名少年指着老哈哈大笑，甩鞭的少年摸几枚钱铢扔过去，笑：“起来吧。”

另一名少年的臂上架着一只苍鹰，他一边摸粒，一边：“小娘，把帘掀开，我给妳看个好玩的。妳瞧I”他右手一抬，将粒抛起，接着左臂一沉，臂上的苍鹰如箭矢般飞起，一叼住粒，漂亮的动作博来一片喝彩声。

后面一名少年摸笛横在嘴边，清亮的笛声随之响起。他一边笛，一边用双膝纵匹绕车而行。那匹依着笛声的节奏，居然走的是顺拐，两边的前、后同时迈步，那少年像坐在摇篮上一样舒服地摇来晃去。

接着又一名少年纵过来，他一手提着缰绳，一边撮起哨。匹随着他

的哨声左右盘旋，就像是舞一样，充满乐的气氛。

程宗扬原本手心里把汗，看到他们的举动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些汉国少年和晋国的浪、宋国的无赖恶少差不多，但比晋、宋两国的少年多了些节。虽然嘴上，举动倒不格，比如这会儿笑闹无禁，却没有人去掀车帘，只卖力地又又唱、又笑又，像是一些力旺盛的孩，极力想引别人的注意。

朱老着过来，笑咪咪地看着这些少年，一边：“这就是汉国的游侠少年啊。”、

“老儿，你年轻时不会也过这事吧？”

朱老笑而不答，只是中一丝少有的温情。

车前一直沉默的驭手忽然摘下兜帽，一张艳若桃李的俏脸，半嗔半喜地说：“哪里来的登徒？何苦扰人？”

旁边顿时响起一片哨声，近的少年叫：“快来快来！看这个赶车的！竟然是个人儿！天！赶车的都是如此人儿，车里的人儿何等绝？”

几名少年都聚拢过来，嚷：“人儿，你们是哪里人？可曾婚？”

看着这些少年，程宗扬突然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他和段一起常胡闹，看到女就个哨，引对方注意的举动也有过。虽然隔着不知多少时空的距离，他却发现自己非常理解这些汉国少年的好奇与冲动，区别只在于他和段从来没有像他们这样心直快，对情毫无矫饰。

坐在驭手座位上的罂粟女柔声：“我们是舞都人，送我家小去洛都。今晚要赶到颖川过夜，谁知误了时程。听说宛洛游侠最是扶弱济困，不知几位少侠能不能帮忙给家指指路？”

那些少年鼓噪：“正是！正是！宛洛游侠儿任侠好义，扶弱济困正是吾辈所宗！”

“颖川距此不过十余里，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

“何用指路？我们来护送你们！”

那些少年兴冲冲地架鹰走犬，在前引路。从朱老面前驰过的时候，那个投钱的少年：“老儿，你没事吧？”

朱老撝着骨，“哎哟哎哟”地叫着。那少年下，一手扶着朱老的腰，

把他送上背，说：“坐稳了！”然后一拍，匹驮着朱老稳稳前行。

程宗扬靠近车，纳闷地说：“你嘛把他们引过来？”

小紫：“他们又不肯走，难要赶开吗？”

赶开是不可能的，这血沸腾的游侠少年最是冲动，几句话投缘就能让他们抛颅洒血。同样，一言不合，他们就敢抛颅洒血跟你死拚到底。让一个弱女面，激起他们的保护，倒不失妙着，可是他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果然，刚走几步，那个把坐骑让给朱老、自己步行的少年就走过来，不屑地看着程宗扬这个唯一的男：“你是家吗？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让人儿驾车？”

程宗扬听得直翻白，瞧瞧，打抱不平的来了。这些少年见到不平之事就义气顿生，说好听的叫血正义，说不好听的叫幼稚冲动。他们知赶车的女是谁吗？知她过什么事、杀过多少人吗？你们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眞相？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就可以指手划脚？哪来的自信啊？

程宗扬一肚腹诽，脸上却带着笑，张：“啊？”

少年刚要发怒，罂粟女声：“少侠有所不知，我们事是聋的。”

死丫合得眞好。程宗扬笑咪咪地看着那少年，装成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那少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老的老、聋的聋，竟让这样的女之辈赶车，要不是遇见我们，你们这一路就吃苦了。”

罂粟女激地说：“谁说不是呢？辛苦几位少侠，到得颖川自有报酬相赠。”少年豪气地说：“哪能要你们的钱？我们宛洛游侠仗义行事，钱财之不必提起丨”

颖川是宛洛上的郡城，虽然程宗扬手里有舞都太守签发的文书，但此时已经宵禁，想城少不得要缴一笔不菲的税金。那些少年得知他们没有在城中订下客栈，便情邀请他们去城外不远的薛家庄居住。

“薛家庄的薛大兄是颖川有名的豪侠，仗义疏财，无人不晓。”

罂粟女柔声：“这么晚去打扰人家，只怕不合适。”

“无妨！”那些少年：“薛大兄生平最是好客。你们只要登门求助，无所不允，何况还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