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把狼垫铺在岩石上，对小紫：“还有一两个时辰就天亮，睡不成了，坐一会儿吧。”

“粮－－金贵啊！”

从山梁往下望去，整座山谷都被雾笼罩，缭绕的雾气接天蔽日，仿佛与天上的白云相连。雾边缘界线分明，就像一雾墙，竖在昨晚朱老打量过的那块岩石。

说着扑过去抱住那只空了一半的粮袋。

“丹霞宗是我们凉州盟总盟主！”

程宗扬躺在小紫上，呼渐渐平静下来。

“瞧着吧！”

“宋军撤退之后，大家都松了气，孟老大却把我叫去，狠狠骂我一顿。”

“啥都别说了！”

程宗扬怔了一会儿，忽然：“我帮小狐狸喂驴去！”

“喂！”

萧遥逸摊开双手，“只有岳帅现才会知。对了程兄，江州之战打完，我们兄弟商议过，功劳最大的毫无疑问是你。你的粮战足以得上一个星月湖大营。”

萧遥逸：“玉楼。岳帅在临安时，最喜去的就是这青楼。”

程宗扬一怔，“你在玉楼都嘛了？难……”

程宗扬伸手抓了抓，指间隐约有薄薄的雾气动，带着冷的觉。

忽然“卡”的一声轻响，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程宗扬警觉地停住脚步，左手把缰绳绕在臂间，接着握住刀柄。

程宗扬一怔，连忙：“不会是梨院吧？”

武二郎也知这回玩脱了，恬着脸嚷了一声，然后猫腰挨着块石蹲下，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萧遥逸把脸埋在鬃里，低声：“三哥不在了，孟老大自己也压不住我们五个。最后各退一步，孟老大同意星月湖大营集结，但江州名义上仍然属于晋国。”

只听武二郎嚷：“要不是左护法求了几次，二爷肯往这鬼地方来！敢跟二爷别苗，当二爷是好欺负的！”

萧遥逸：“可我们已经等了十五年，再等就没有机会了。”

程宗扬却知他们错过了一个地方－－迷楼。岳鸟人确实留了些东西，但只有一把不知用在什么地方的钥匙和一句没没尾的话。

“大冲了龙王庙了！”

他说的是李师师所在的院，萧遥逸：“不是。是另外一，听说是个大官包下来的。”

程宗扬挑起眉，“你也看来了？”

程宗扬想了一下，“不什么闹，不凑也罢。到了苍澜，咱们就直接太泉古阵，找到赤圣果就走－－喂，你怎么样？”

连夜上山，众人都有些疲力尽。朱老远远蹲在队尾，笼着手靠着驴打眯瞪，萧遥逸却打开袋，把所剩不多的粮一把一把喂给骡。

众人急忙抱住武二郎的手臂，“不可！万万不可！”

“别急，我上就说到了－－孟老大不是骂了我一顿吗？骂完他告诉我，岳帅曾经透过，他在临安留了某些东西。孟老大藉着鹏翼社的掩护，在临安待了多年，把岳帅待过的地方都找遍了，一直也没找到。我这次要来临安，他才告诉我这件事，让我留意寻找。”

第二章

“谁临走的时候还去翠微园偷吃呢？”

萧遥逸：“刚才我和武二走了一趟，见到来的人大都是北三朝的打扮。宋国离得最近，反而没什么人。晋国更是一个都没看到。”

铁中宝赶爬起来死命拦住，“是我有无珠！怨不得大哥！”

“一会儿过雾瘴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千万别走散了。”

武二郎哼了一声，“姓铁的呢？让他来见我！”

萧遥逸跃跃试地说：“有闹都不看，圣人兄，你对生活也太没情了！”

忽然武二伸来，“咋不饭呢？”

众人停下来，朱老一边拴驴一边：“我说二啊，大爷可被你坑苦了，这山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三人都松了气，赶抱拳打发了这个瘟神。

程宗扬朝他竖了竖拇指。这些人里其实小狐狸才是最心细的一个，小紫倒也能想到，只不过所有的骡全饿死她也不在乎。

“！秋小那天说来，我就觉得不对，结果被你岔开了－－你跑青楼挖什么地呢？”

萧遥逸拍了拍手，“反正就剩你这驴了，喂不喂。”

程宗扬无语望天，自己被小贱狗咬这一下，还真不冤。岳鸟人从南荒拐走碧姬，八成是因为和自己一样被咬过。

帐内铺着隔的狼垫，小紫踢掉鞋，赤足坐在垫上，然后张开双手。

程宗扬先声夺人，“好狗不挡！朱老，你挡我的什么意思！”

“不要，”

“少来蒙二爷！瞧你们的打扮，难不是一路的？”

程宗扬眯起，望着天际一抹鱼肚白，“我领！小紫，你跟着我！老走中间！小狐狸第四个，武二你断后！大伙把骡的缰绳都连在一起！千万不要走散了！”

萧遥逸忽然想起来，“对了，岳帅待过，小心别被那狗咬到－－圣人兄，你不会是被它咬了吧？那小家伙牙齿有毒，被它咬到，只有南荒一鱼的鳃才能解。岳帅当初去南荒，就是找这鳃的。”

“大哥！”

程宗扬厚着脸：“只不过顺便替她治治寒毒－－你也不想月丫冻成冰吧？”

程宗扬仔细听着，听到这一句不由：“岳帅还有布置？”

萧遥逸梳理着白驹的鬃，一边说：“江州这一战，孟老大其实是不同意的。玄武湖一战，我就没得到允许，当时看情形不对，直接引禁军。事发仓促，准备也不足，最后还是孟老大替我，和几位哥哥一起截住黑海的援手，算是打赢了玄武湖一仗。”

紫，一手从黑珍珠鞍后取下一只小巧的铁箱，扛在肩上送帐篷。

“等会儿，你越扯越远了啊，这跟你跑临安挖地有什么关系？”

萧遥逸纳闷地说：“我知这是粮啊。上要到苍澜，粮到镇上再买，这些牲几日都没吃饱，再饿就掉膘了。”

“当初岳帅宣布解散星月湖大营的时候，曾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再集结，所以孟老大一直压着大家，等待岳帅的消息。”

“不打不相识啊！”

萧遥逸：“太泉古阵几个月也不一定有人来，咱们这趟遇见的人也太多了些。”

萧遥逸抓了把粮喂到走骡嘴里，然后拍了拍牲的脖颈，“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啊。”

看到程宗扬怒火填膺的样，萧遥逸不禁一愣，“那条小狮狗？这说起来就话长了。当年岳帅让我回建康，我不乐意，整天又哭又闹，岳帅那时候养的狗正好生了只小狗，岳帅只好把那狗送给我，才打发我回来。我养了不少年，那狗一直没怎么长，正好紫姑娘也喜，我就送给她了。怎么了？”

媚娘！程宗扬心里蹦这个念。先是人家投奔到府上，然后把人送回来，接着又用个空院当掩护，悄悄把人带走－－俅这到底是唱的哪一？

程宗扬打量了他一，“小狐狸，你是不是半个月没风，捺不住了吧？”

黑暗中，嶙峋的怪石犹如怪兽，朱老凑过去看了半晌，然后嚷：“就是这儿！再往前就是雾瘴，要天亮才能走！”

“嘿嘿，是磷火。”

小紫眨了眨睛，“不是那些荆溪女人吗？”

程宗扬连忙动丹田中的气，抵御寒雾的侵蚀。难怪世人把太泉古阵视为畏途，单是穿过这层雾瘴，就不是易事。修为略低，质稍弱，恐怕都扛不住这寒冷。

“孟老大追随岳帅最久，对岳帅待过的地方也知得最为详细。连他都找不到，会是在什么地方？我仔细想了一路，有个地方孟老大很可能漏掉了。”

程宗扬像散架一样倒下来，一扎在小紫膝上，嘟囔：“的，可累死我了……”

萧遥逸叹了气，“白天睡觉，晚上挖地，我容易嘛我！”

这几位爷伺候起来比一个军都累，好不容易整好队伍，程宗扬一手拉着打的走骡，一手挽着小紫，朝着谷走去。

“凉州铁堂啊大哥！”

“不成！”

程宗扬看着自己刚扎好的帐篷，半晌才叫：“我！”

“我是去跟月霜告个别好不好？”

萧遥逸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圣人兄，你对紫姑娘可真不错。我们兄弟算是放心了。”

老者陪笑：“难怪尊驾认错。我们百琴谷和他们铁堂虽然都是唐国人，但铁堂在凉州，凉州盟四堂八会排名第七，堂主铁雄山，这次来的是他侄儿。百琴谷在凤州，与绿林好汉不是一路。”

武二郎把羊一放，得意洋洋地说：“紫丫，尝尝二爷烤的这羊！这周围几十里连草都没有，两天没吃饭了吧？”

武二郎满骂骂咧咧，浑没注意周围人都吃惊的张大嘴。终于有人憋一句：“左护法请来的？”

武二郎一把接住靴，“我不就问一声嘛。”

萧遥逸莫名其妙，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抓了把粮去喂朱老的草驴。

程宗扬没看到这一幕，他掀开帐篷来，正看到武二郎雄赳赳扛着一只熟羊来，后面铁堂的汉抹泪相送，不禁愕然：“这武二！人才啊！”

朱老泪都快下来了，哽着嗓：“粮啊……”

“别吵了！天都亮了！”

被武二郎闯上门来一通大骂，铁堂众人都涨红了脖颈，这些汉都是厮杀惯的，虽然技不如人，也不能任人欺负，当下无声地着神－－“跟这孙拼了！”

“拿粮喂牲，打仗时候的常事，也没见你哭天抹泪的。得，”

“来之前五哥和六哥替我续过真气，动真格的不行，装装样还没问题。”

萧遥逸撇了撇嘴，“何止半月？自打离开江州，我就没碰过女人！”

“闭上，别说话。”

“哪里来的蝥贼，也敢骑到二爷上！”

铁中宝本来躺着装死，这会儿也睁开睛，叫：“一家人啊！大哥！”

程宗扬一脸不乐意地说：“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

程宗扬一脸悲愤地说：“我都给她当作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说死狐狸！你给她送的狗是哪儿来的！”

难怪小狐狸一到临安就直奔玉楼，原来是冲着岳鸟人的遗去的。程宗扬：“找到了吗？”

“你们是凉州的？”

铁中宝泪满面，他一把扯开衣服，拍着膛：“二爷！你要扎！就往这儿扎吧！”

越往里行，雾气越发郁，没走几步，前就只剩下的白雾。雾气仿佛淌的或者被涂抹过的清，将视线完全阻隔，走动时，甚至还能受雾气黏的质。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喂着骡，不知不觉走到队尾。程宗扬脚下忽然“咯”的一声，似乎踩到什么东西。接着便听到朱老一声惨叫，抱着脚了起来。

“要不是二爷，你们能吃上羊？”

那帐篷只有三个人，一个老者带着两个年轻后生，见他过来都戒备地把手伸背后，握住兵刃。

“铛啷”一声，尖刀脱手，武二郎把着铁中宝的手臂叫：“兄弟！”

“谁说了？小来吧，瞧二爷的！”

小紫抱膝：“人家跟着你，程儿怎么好偷香窃玉呢？”

，也没找到线索。”

萧遥逸摇了摇，“青楼里的人换得太快，现在楼里本没有见过岳帅的。我和萧五找遍玉楼

“江州这一仗我越打越心惊，打到后来我才知孟老大有多英明。如果没有晋国的名义，宋军毫无顾忌截江攻城，就算能守住江州，大营的兄弟们肯定也伤亡惨重。”

程宗扬没有笑，江州一战，如果不是宋军有所顾忌，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废话！”

老者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终于打动了武二郎。他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便饶你们一次！”

萧遥逸：“岳帅没有透过，但我们猜他肯定有安排。至于什么安排，”

明“玄武湖之战后，我拿到江州，打算树起星月湖的大旗，告知天下，岳帅的属还在。你可能不知，当时我们兄弟大吵一通，这一回五哥、六哥也站在我们这边，只有老大和四哥不同意。”

萧遥逸靠在鞍上，带着一丝自责的苦笑：“孟老大总是这样，有些事他虽然不同意，但我们都想，他就咬牙带我们完，然后自己把责任扛下来。这一次他骂我，一是心痛兄弟们的伤亡，更要的是担心我们占江州的举动，打了岳帅的布置。”

“跟你说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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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二郎：“二爷在边待过，哪里来的凉州盟？”

小紫轻柔地替他着，“累了你就睡好了。”

一冷汗从颈后涌，沿着背脊直淌下来，程宗扬长刀鞘，接着把小紫拉在背后，右手也握住刀柄。

老者把两名后生在后，然后抱拳：“尊驾明鉴，铁堂在西边，和在下不是一路。”

朱老抱着粮袋不撒手，心疼地说不话来。

“有那情我先保住命再说！”

程宗扬也留意到往太泉古阵的人多得蹊跷，摸着下：“难是有什么闹被咱们赶上了？”

“老说，这里的雾瘴有好几里，白天去都伸手看不到五指，只有谷这一条路通往苍澜。这地方恐怕就是雾瘴边缘了。”

武二郎叫：“别拦我！让我给兄弟赔罪！”

老者耐着：“这些年边不靖，各门派结盟自保。凉州盟的总盟主是凉州本地的丹霞宗，在鹿台山还见过宗内的左护法，大概明日便到……”

朱老刚想开，睛一下瞪得溜圆，他一手抱着脚，一手指着萧遥逸，嘴里“哎哎”地叫着，像是急得说不话来。

程宗扬抄起一只靴丢过去，“你大爷的！”

武二郎“哎呀”一声，“兄弟，这！这！这怎么说呢！”

一个绿幽幽的光现在视野中，接着又是一，光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升起，明灭间就像一只无形的怪兽张开的睛。

萧遥逸抱着手臂，气风凉地说：“哎哟，二爷饭？我没听错吧？”

程宗扬把手伸雾中，立刻受到一冰冷的寒意。看似轻柔的雾气竟然温度奇低，寒意刺骨，他小心踏雾中，仿佛浸在冰中一样，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冷战。

萧遥逸呼了气，“圣人兄，你不知你在临安那些天，我天天都盼着你的消息。尤其是云家翻脸之后，援助的资一下断了，我差吐血，别说云家大小，你让我娶云家的老母猪我都愿意！”

铁堂的汉都叫了起来，“我们是凉州盟的！”

武二郎空着手来，萧遥逸一脸纳闷，“二爷，你这是唱的哪一？”

说着推金山倒玉地就要往下拜。

萧遥逸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不过有件事邪门。玉楼有院说是被人包下来了，但我和萧五去过，里面本没人。”

小紫抬起，“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呢。”

“哪儿敢睡啊。死老事不，武二那厮只自己吃饱。小狐狸受了伤，就是个绣枕，蒙人还行，风大儿就能把他倒。”

武二郎大扫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朝旁边一帐篷走去。

背后响起朱老猥琐的声音，他捞到那只粮袋，心情好了许多，这会儿：“这路上死的人没有

武二郎横着：“二爷和丹霞宗掰不开的情！左护法和二爷的情更是不一般，谁要和丹霞宗有仇，只往二爷上招呼！要皱一皱眉，二爷不算好汉！”

“别喂！”

武二郎退开一步，红着扯开袖，肌虬结的手臂，一手拿起耳尖刀，“我这手得罪了兄弟！今天三刀六给兄弟赔罪！”

武二郎一脸凶神恶煞地闯铁堂营地，一名汉着迎上前去，还没开就被武二郎一把推了个跟。

看到小紫白了自己一，立刻拍着膛：“老程你歇着！今儿的晚饭包我上！”

说着起来，一溜烟跑掉了。

萧遥逸扯了条羊递给小紫，然后自己捞了一块，一边埋大吃，一边：“赶吃！吃完就走！人家说了，左护法在后面！带着四堂八会好几十个手，上就到！再不走就漏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