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星月湖大营来的果然不同凡响，竟然想对贾师宪下手。

如果是三个月之前刺杀贾师宪，迫使宋国退兵，自然是最佳选择，但现在情形已然不同。

江州之战，星月湖大营的目的只有一个：以胜利求生存。但自己的目标更一些：不但生存，还要发财。可是想发财就不能一下把宋军打跑，不然战事结束、粮价回落，云家和自己的投资立刻打了漂。

为了这本的分歧，程宗扬不惜采用让星月湖的方式，将双方利益捆绑在一起，才好不容易说服孟老大合自己的行动。

但在俞元等人看来，目标还是单纯的打退宋军——毕竟战争的是星月湖大营兄弟的血。

程宗扬有些惭愧，他本没想过把自己的富贵建立在星月湖大营的牺牲之上，可他不得不承认，事实与此接近。

秦桧：“纵然刺死贾师宪，宋军也未必退兵，反而更有增兵的借。宋国若打追究凶手的旗号，晋国也不好阻拦他们兴师问罪。”

程宗扬已经打开第三份情报，一看之下，角暴起来。半晌他黑着脸：“那些都是小事，来看看这一份吧。”

秦桧和俞元同吃一惊，一个：“好毒辣的手段！”

另一个：“立刻联络孟上校！”

相对于前两份情报，这份情报的内容很简单。

选锋营主帅，大貂瑺秦翰递上札，请宋主同意他与江州贼寇和谈，并亲自江州面见匪首孟非卿——然后在席间暴起发难，刺杀孟非卿等人。

秦翰是中内侍，属于宋主私仆，这样的举动必须向宋主请示。

线人送来情报时，宋主还没有决定，似乎还在犹豫用一个太监换取匪首的命是否划算。

程宗扬虽然对孟老大的手信心，但以秦翰的修为，如果在谈判中不计生死地手袭击，天下敢说不放在中的恐怕也没几个。

程宗扬立刻叫来林清浦，与江州方面联络。

一夜过后，程宗扬的脸愈发难看。

林清浦居然一整个晚上都未能联络上江州，他的镜术一过烈山就受到烈的扰，数次施法不仅未能越过屏障，还险些灵识受创。

“是法阵。”

耗尽法力的林清浦脸苍白，如果不是他得到灵飞镜之助，法力突飞猛，在面对扰时可能已经受伤。

“他们怎么知我们在临安方向？”

“这个法阵是将江州方圆十里隔绝起来，无论是哪个方向的镜术，都会受到扰，并非针对一方。”

林清浦：“这法阵专为克制法术传讯，设置极为繁复，即使有足够的人手，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布置。”

程宗扬面冷如冰，这时他才想起那支由虎翼军护送、路过筠州的工匠队伍——贾师宪可能在两个月之前着手准备江州的围城，连建立法阵的队伍都带上，算得上是面面俱到了。

贾师宪不是一个十分轻佻的人。当星月湖大营以事实证明，十万禁军仍然小看江州的实力之后，贾师宪猛烈的反击，使千里之外的程宗扬都受到大的压力。“元，派人去江州，以最快速度把秦太监的消息带给孟团长。”

程宗扬立即决断，派人去江州传讯，希望能赶在宋主的诏书到达之前通知孟非卿戒备，而他准备的另一手措施更加困难。

“咱们这边也不能闲着，”

程宗扬：“会之，咱们得想个办法让宋主打消秦太监这个念。”

以秦桧的城府，接到这个任务也不禁咧嘴。自己的三寸不烂之就算真有回天之力，也得能中面见宋主。

但推辞家主的命令就不是秦桧了，他抱了抱拳，“遵命。”

这几桩事都不是现在能解决的，程宗扬已经回应，便暂时放到一边，开：“老敖，情况怎么样？”

“威远镖局有两名兄弟一着，暂时没有动静。林教昨天下午了趟门，监视的兄弟认来是禁军的陆虞俟请林教吃酒。太尉府方面，今天一早太岁和他的十三太保聚到一，不知在什么勾当。”

程宗扬兜了一个圈，然后：“备礼！我要去一趟威远镖局！”

众人没想到他突然会想起去威远镖局，秦桧义不容辞，劝阻：“公三思！”

“我又不是去砸场。除了一般的礼，再取两象牙。”

程宗扬：“我倒想见见这对卖女儿的镖夫妇。”

李寅臣四、五十岁年纪，发稀疏，中却透一丝明，有些市侩气，让程宗扬想起祁远和筠州城那帮粮商。若不是走路时脚底如同生了，功底扎实，几乎看不是武林中人。

不过太尉府货事的数个月来，李寅臣的发已经白一半，即便他再于算计，面对吃定他的太尉府小衙内也毫无作用。

对于这个贸然登门的商人，李寅臣本来只是应付式的敷衍了事，但当那商人的仆从搬两一人的型象牙，李寅臣一下站了起来。

程宗扬离开筠州前，特别去了荆溪的象牙窝一趟，费尽力气从泥潭中取了十几对猛玛牙，一并装车运到临安。

这些猛玛牙比寻常象牙形制更大，牙质也更好，一拿来就把见多识广的李总镖镇住了。

“这……这……公可是要委托敝镖局押运？”

程宗扬：“不错。这两象牙是从昭南贩来，要送往晴州。在下虽然是晴州商人，但威远镖局的名声早已耳熟能详。若有李总镖亲自押运，在下也可放心了。”

“敝号……敝号……”

李寅臣定了定神，改：“不知公有何要求？”

“走陆路，十五天内运到晴州的鹏翼总社。”

程宗扬竖起一手指，“运费一千金铢。”

李寅臣神情犹豫，旁边一名妇却：“这两象牙虽然昂贵，也不过两千金铢上下，公为何肯一千金铢押运？”

说话的便是李师师的娘亲，销魂玉带阮香琳。

她的容貌与李师师有八分相似，修眉如画，目如秋，量比李师师略，材丰，肌肤白腻，果然是个的人。

但乎程宗扬意料的是，阮香琳倒不像她夫君李总镖那样市侩，更像是个快人快语的豪女，丝毫看不有梁公说得那样不堪。

不知是因为她演戏的功夫已至化境，还是因为梁公那番话全是？“商业机密，请恕在下不能透。”

程宗扬一派笃定地说：“但只要李总镖在十五天内走陆路将货送到，一千金铢的镖费立即奉上。”

从临安到晴州，并不需要经过诸国界的蛮荒之地，这趟镖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李寅臣犹豫良久，终是舍不得这笔镖费，答应下来。

阮香琳皱起眉，似乎不满丈夫的决定。她了声“失陪”，然后与丈夫一同走到厅后。

两人并没有走太远，程宗扬竖起耳朵，小心听着两人的谈。“师师阁在即，你哪里走得开？”

李寅臣苦笑：“正是如此，我才要走这趟铁。”

“师师已经十八岁，嫁给太尉府的小衙内，往后你便是太尉的亲家，为什么还要躲来躲去？”

“只是一年的妾室——阿琳，你这么，师师的名节就毁了！”

“镖局丢了太尉府的货，你想保住镖局，又想保住女儿，哪里有这般便宜的事？况且以师师的姿，只要她肯服小，用心服侍小衙内，小衙内难还舍得将她丢去？”

阮香琳：“你若借此机会求上太尉讨个前程，将来女以父贵，就是嫁给小衙内作妾室、作正室，又有什么不可？”

李寅臣顿足：“阿琳，你怎么如此糊涂！那太岁岂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师师去太尉府名不正言不顺，焉可作正室？”

“师师小时请匡神仙算过命，匡神仙亲说的，师师十八岁得逢贵人，纵然不是正室也是难得的良偶。若能攀附上这门亲事，不但师师终生有靠，父母也能因此富贵——”

阮香琳：“这番话难不是着落在太尉府的小衙内上？匡神仙还说，若一念之差，失此良机，不仅害了师师终，还祸连父母。”

李寅臣：“江湖术士所言岂可当真？那小衙内是有名的太岁，哪里会来帮衬咱们？富贵的话提也休提。”

“我不。”

阮香琳赌气：“能不能富贵，谁也不知，但不允诺衙内，前的家破人亡是一定的。你若想我和师师被官府发卖，尽去回绝太尉府好了。”

李寅臣踌躇良久，最后叹了气，“这趟镖我接了。师师的事，由你作主，只要将来莫怨我便是。”

李寅臣来：“这趟_，明日一早由在下亲自押运，规矩，请公先付两成的镖金。”

程宗扬痛快地取二百枚金铢。心里暗：匡仲玉啊匡仲玉，你竟然还给李师师算过命。别人我不知晓，你那算命的手艺有多不靠谱，大伙都心里有数。李总镖夫妻被你坑苦了，生生要把女儿丢到火坑里，还一门心思地以为攀上枝，想着要荣华富贵。江湖骗害死人啊！

第五章

“后面没人盯梢还真有不习惯。”

程宗扬靠在车内看着车外的景。

秦桧钦佩地说：“秦某现在还想不公为何能那般神机妙算，一招驱虎吞狼，不声就解决林教这桩麻烦。”

程宗扬：“林教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难为他忠心王事，可惜后院起火，自顾不暇。臣兄，该陪小弟去一趟悦生堂吧？”

秦桧：“不知公购了书，又准备去何？”

程宗扬哈哈笑：“当然是再备几样礼，去林教家里登门拜访了。这场闹，不看白不看。”

秦桧：“衙内在临安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却不知对这位林教会如何下手。”

程宗扬笑眯眯：“臣兄，换作是你会怎么？”

秦枪捋着胡须略一思忖。

“旁人也就罢了，林教既然是禁军教，在太尉手下当差听令，不妨由此文章。先设个圈，给林教栽个罪名远远刺充军，然后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发他，剩下的林娘就可以随意消受了。”

程宗扬上下打量秦桧，“真是臣所见略同啊。”

“公何此言？”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实在应该和太尉磕拜个把。”

秦桧只当是说笑，对家主的话一笑置之。在他看来，比起一个禁军教的命运，另一件事显然更重要。

“设若那位林娘真是巫宗的御姬，她自甘嫁给一个禁军教，又栖临安这么多年，究竟有何图谋？难林教上有什么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成？”

程宗扬坐起：“老敖！林教成亲有多久了？”

敖很快给答案：“十二年。”

从时间判断，凝玉姬应该是黑海被岳鸟人清洗之后，重新栽培的人选。

现在太尉府、皇城司、黑海这三方势力，对于局势恐怕都没有旁观的程宗扬把握得清楚。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这三方势力就会撞到一起，打得破血最好。

秦桧笑：“衙内这天鹅未必能吃上。”

“这要看巫宗是什么打算了。说不定林娘打着和阮女侠一样的念，一门心思要搭上太尉的线……”

程宗扬忽然停住，望着街边一门店，那是鹏翼社在临安的分社。

自从江州起事之后，社中的骨已经离社赶往江州，鹏翼社在临安的分号也被皇城司盯上。

这次来临安，孟非卿让俞元随行，启用了留在临安的暗桩，还特意提醒他不要与分社接，免得被皇城司察觉。

程宗扬放下车帘，心里莫名生一烦躁。自己一直想着光明正大的正经生意，却不得不藏尾，这局面要想办法改变一下。

悦生堂位于临安城南的太平坊，堂内陈设极为雅致。

墙上挂着瑶琴，竹制的书架上放着一卷卷书籍，行走其间能闻到洁净的纸张散发淡淡的墨香，令人一洗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