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就这样打闹起来，本就喧闹的街市愈加嘈杂。

“师、生、生生吗？”程溯之喊顺了，一时没想起来不能在这儿叫她师妹。

“稀客呀，您还记得咱家这小破饭馆啊？我还当您在外潇洒惯了，早就把这儿忘了呢。”

他嘴上不饶人，脚却麻溜，一会儿的功夫就跑到林天生面前，用手指戳她的额：“你呀你，几个月都不回个信，我跟友媊还以为你在外面摊上什么事儿。罢了罢了，你今日想吃些什么？我勉为其难给你打个折。”

“对啊对啊，”林天生不知从哪蹿来，拉着程溯之的手臂往后院里走，脸上还挂着明快的笑，“你就当回家了，随意些。”

他将妖气引法中，地图上其中一泛起光芒，似是指引。

“瞧我，又自顾自说起来了。”郝贵三两下抹了抹睛，“生丫不常带朋友过来，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欸！”一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应过来，接着饭馆里跑来一位微胖的中年男，衣着朴素，外面着一布围裙，边缘微微发白，看着像是经常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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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溯之默默望着，郝贵也乐呵乐呵看着她们打闹。

“哦对，辣菜都换成卤味。”她补充。

更重要的是，郝贵叔所经营的福贵饭馆就在此地。

快被戳的林天生捂着脑门，脸上带着歉意却又松弛的笑意：“嘿嘿，老样，你晓得的。”

“郝贵叔！”隔老远，林天生便往一肆招手，上边牌匾上写着‘福贵小饭馆’。

“啥呀，是我朋友不吃。”林天生假装嗔怒，把旁边一直沉默的木人拉过来，介绍，“这是我新的朋友，姓程，叔你叫他小程就行。”

家？程溯之视线依次扫过围在旁的郝家人，最后停留在那个轻盈的背影上。

幻妖的妖气。

“师兄，这是？”

他一时有些惶惑不安，目光本能地追随前方那唯一熟知的背影，听着对方喋喋不休时，内心的忐忑又渐渐淡去，只余下一茫然。

“臭生生——！”一快成影的不明从远飞奔过来，一把扑向林天生，挂在她上甩也甩不掉，“你多久没来了！弃父扔妹的无情郎！”

他第一次知原来没有血脉牵连也可以互称家人。

但法指引有限，只能指向大致范围，并不能准锁定幻妖本。

郝贵没成婚，也没孩，郝友媊是他在外边捡的，当时瘦得跟捆柴似的，在街上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吃。本来没想养，说吃完这顿就赶去，谁曾想喂着喂着脆让她住下，养着养着人就长大了，称呼也从爹爹变成了老东西。

郝贵一边跟程溯之握手，一边细细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是呀，当时还着一张营养不良的脸说自己可以帮忙活，换顿吃的就行。”郝贵一大把年纪了，一想到当时那场景，眶还是有些。

朋友？

更是第一次知，原来‘家’中可以闲谈、可以打闹，不必永远保持沉默，这和自己印象中的家太不一样了。

“当下幻妖所在地。”

“郝友媊，你能不能少看话本？”

“想当年第一次见生丫时，她的样不比友媊好多少。”

荀常有事要忙，选择待在坊市。动前往平陵城的，仅有师兄妹二人。

“哦哟？去一趟变了？”他记得生丫以前不喜吃辣的么。

*

等她说完，程溯之跟着：“叔叔好，我叫程、程之之。”

彼时他还没搬来平陵城，开的是一家小面馆，作为外人，也不好去别人家的事儿，给碗面吃是为数不多能帮衬的地方了。后来，林天生被父母接走，他们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

在宗门或在外寻幻妖时，她同样齿伶俐，笑语不断，但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周旋，现下却不一样，她眉飞舞的，笑声比平日还要清脆，动作比平日还要灵动，整个人畅快极了。

林天生往法上一看：“咦，这不是平陵城嘛！”

平陵城，平郡下的等大城，依江傍，各类商四通八达，商客络绎不绝，闹繁盛。

再见时，她已经好好长大了，这期间吃了多少苦，又咽下了多少气，郝贵不得而知。

稀奇哦。

郝贵打起神来。这些年来，除了荀常，生丫就没带过别的人来，她不朋友，这是除了郝家人以外的第二个。

一踏城门，喧闹声从各涌来，街边两侧商铺连绵，书肆、酒楼、当铺应有尽有，叫卖声、谈声与车的轱辘声织在一起，比山下坊市还要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