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他，最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好闯一番名堂，如今真到了天立地的年纪，怎么还可以整日哭哭啼啼？

父母族人，同窗师友，对他都是颇为礼遇，却谈不上什么真心疼。

可，现实无情，很快又泼了他一盆冷。

方才好不容易隐忍下去的情绪井是涌，他再也控制不住，泪一颗一颗，如散落的珠玉般打在两人握的双手间。

谢仪秀对此不以为然，只觉自己估计是哪家人养活不起了留下的弃婴，因为幸运才得好心的僧人收留，托付给一个很好的人家。

有价值的人和事，才值得获得真心，这是生商贾之家的谢仪秀自幼养成的认知。

因为……谢仪秀看见素雪净伸，去了自己上留下的，他的泪。

但他偶尔还是会有些不甘心。

谢仪秀垂下脑袋，眶雾蒙蒙地。

慢慢的，他接纳了自己的平庸，不再相信自己是块玉。

他起初也相信过“青鸟赐福”之说，觉得自己真的与众不同，可到了开蒙的年纪，兄弟姊妹们在学业上都展天赋，唯有他，背几篇《论语》都磕磕绊绊。

但他还是很勤勉地雕琢自己这块顽石，去追逐大家的脚步。

他眉蹙，有些自责：“早知……我便不该告诉你的。”

谢父闻后大喜，将他收门楣，此后谢家果然一骑绝尘，靠着经营香料成为御用皇商，送了几个族中少年朝官后，更是在京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秀秀……”素雪净看着谢仪秀的表情越来越糟，听见那若有似无的泣声，焦急地握住谢仪秀的手。

素雪净看着谢仪秀泪如雨下，双抿成一条线：“秀秀，我对你又岂是喜这么简单……”

僧侣老态龙钟，已是命不久矣之态，他临终托孤，说此乃青鸟赐福，若好好养育，会让谢家获得无上荣光。

“我真的没有灵力了吗？”

或许是他太贪心了，他不想只被当作一个贡品观瞻，一个游离于家的座上宾。

许是憋了太多忿懑，谢仪秀的泪一时半会间停不下来，此刻便静静淌着泪，听素雪净剖白。

如今，好不容易老天给了他一个希望，刚刚那短短几刻钟，他都已经想象自己如何香车宝，衣锦回府，去告诉谢父谢母这个喜讯，让他们以自己为荣。

像个没有什么存在的一块小石。

他甚至羡慕兄弟姊妹们功课没好时，母亲的责备，父亲的训斥。

“为了你，前程功名，长生大……无一不可抛。”

因为……他想要母亲给他一个怜的拥抱，想要父亲在饭桌上举杯夸赞他一句“不愧是我谢家的孩”。

谢仪秀抬起，忽然想将心中的所有委屈敞开，给前这个唯一在乎他的人讲。

“如我只是陨落的天才，你又为何会喜上我，为何要为了我抛弃师门的尊荣，来到这荒郊野岭苟活。”

这一吻明明那么轻，却让谢仪秀整个人抖了一下。

素雪净抬起自己和谢仪秀握着的手，在谢仪秀手背柔柔落下一吻。

谢仪秀早已习惯一个人默默在无人的角落舐伤，却不曾想过世间已多了一个会被他一举一动牵挂不已的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是谢家的亲生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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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谢家十分恩，明明萍相逢，却给了他一个家，让他过得比大分人都幸福。

他拼命眨，将泪忍了回去。

“我你，秀秀。”

他是十几年前，谢家还未发迹之时，一位僧侣送给他们的孤儿。

谢仪秀只觉得手背忽然被一双温大手包裹，整个人猛地被拉了无尽坠落的黑暗中。

养父母的认可，早已成了他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