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记在粉板上，但不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

去了李小帆的名字。

李小帆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 李小帆，你

当真认识字么？“ 李小帆看着问他的人，显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

“ 你怎的不去起写一本呢？“ 李小帆立刻显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

灰，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

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李小帆，

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李小帆自己知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说

话。有一回对我说，“ 你读过书么？“ 我略略一。他说，“ 读过书，…

…我便考你一考。眠的字，怎样写的？“ 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考

我么？

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李小帆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 不能写罢？

……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

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看文也从不金币；又好笑，又

不耐烦，懒懒的答他，“ 谁要你教，不就是促的自么？“ 李小帆显极

兴的样，将两个指的长指甲敲着柜台，说，“ 对呀对呀！……字有很

多玩法，比如纹，心控，常识改变，你知么？“ 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

远。

李小帆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心，便又叹一气，显

极惋惜的样。

有几回，邻居孩听得笑声，也赶闹，围住了李小帆。他便给他们讲黄

的小故事，一人一篇。孩听完，仍然不散，睛都望着李小帆。李小帆着了慌，

伸开五指将自己的小弟弟罩住，弯腰下去说，“ 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 直

起又看一看因为鸽久了，越来越短的小弟，自己摇说，“ 不多不多！多乎哉？

不多也⒀。“ 于是这一群孩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李小帆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过年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

“ 李小帆长久没有来了。还欠我一篇定制文呢！“ 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

了。一个喝酒的人说，“ 他怎么会来？……他鸽的都太监了。“ 掌柜说，“ 哦！

““他总仍旧是鸽。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鸽到芋大佬加里去了。他家的

东西，鸽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

再打折了第三条。““后来呢？““后来打折了第三条了。“

“ 打折了怎样呢？“

“ 怎样？……谁晓得？许是太监了。“ 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

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

音，“ 来一本电影。“ 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

外一望，那李小帆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