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天外天了。

这里不是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苏珩伸手用被将自己裹住, 目光呆滞。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声嘶力竭, 会对着父亲族老们大闹一场，会痛骂他们。

结果比愤怒先来的, 是无尽的委屈与难过,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声音哽咽的细数自己经年的委屈, 与他们断绝关系。

现在呢？

他没有一丝丝,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他似乎什么都没了。

知画与他分扬镳，现下自己最珍视的家人也离自己而去，甚至连凌清仙尊也对自己的态度冷淡。

苏珩鼻尖一酸，眶也有一丝泛红，觉得不仅是前的景象摇摇坠, 自己的心也无安放, 可泪在眸中几经转, 也没落下。

可仙尊现下愿意来接他回落雪峰, 不证明了还是愿意接受他吗？

他不是什么都失去了，他还有凌清仙尊。

他只剩凌清仙尊了。

思及此, 苏珩的瞳孔略微放大，起伏逐渐剧烈，搓着被褥的指尖也愈发用力，浑绷起，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而另一侧，正站在门外的凌清仙尊见苏珩陷思，神张，他神变得晦暗，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凌清仙尊抬脚踏卧房，语气带着几分冷淡：“苏珩？”

躺在床上的苏珩听见声音，猝然抬，白泛着红血丝，他抬眸只见凌清仙尊清冷的站在他面前，神情平淡，一如往日……

一如往日仙尊对待他人的模样。

可凌清仙尊之前对上自己，分明是笑意的……

想到这里，苏珩睁得圆溜溜的睛不由得转，通红的眶显得他脸格外可怜，他的脸愈发苍白，放下手中被他皱的被褥，伸手想扯仙尊的衣角，却被凌清仙尊冷淡的眸打退。

“仙、仙尊……”他的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只坐在被褥上，一脸无措地看向凌清仙尊。

“你若无事，将补药先喝了，本尊还有事。”

凌清仙尊冷淡的神让苏珩愈发心慌，他见凌清仙尊真的转就走，连忙起用膝盖磨蹭上前，扯住凌清仙尊的衣角：“别走！仙尊……求你别走……”

他小声泣，扯着仙尊衣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过了半晌，凌清仙尊才缓缓回，挑眉俯视苏珩，语气淡漠：“可还有事？”

苏珩见凌清仙尊顿住脚步，才抬手随意抹了抹脸，将脸上的泪尽数敛去，可底还泛着泪光，声音也磕磕绊绊。

“师、师尊，喝药过后……还有，还有饯吗？”

凌清仙尊闻言，冷淡的神情有些皲开，神不自然，原本直视苏珩的目光瞬间移开：“……先前也许还剩些，放在柜里，你去瞧瞧吧。”

说罢，凌清仙尊回自己的衣角，转便走。

苏珩垂下眸，陷悲伤中，全然没注意凌清仙尊过于凌的脚步。

过了好半晌，苏珩才回神，拖着沉重的步，下床缓缓走向柜前。

他伸手，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仙尊说的前些日剩下的饯。

这饯放的久了，表面上泛起一层白霜，缩起皱。

他将这饯放中，最先尝到的是一霉味，而后才是带着苦涩的甜，索然无味。

苏珩慢慢蹲下，泪珠夺眶而，哭声却异常压抑，颤抖得也异常克制，只似小声泣。

他不知这是怎么了，他边所有重要之人似乎一夜之间都离他而去。

苏珩将凌清仙尊视为救命稻草，他只剩下凌清仙尊了，可仙尊不知为何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

是、是他没有价值了吗？

对苏家而言，他能为他们换取利益，尚且是有价值的，可对仙尊呢？

仙尊什么都不缺，他什么都没有。

思及此，苏家主的一番话伴随着那狰狞的面孔浮现在苏珩的脑海里。

‘人都逃不过七情六，即便面上不在乎，那是因为他都有了！他不肯要你就是不喜你！就是厌恶你！”

苏珩摇摇，想将苏家长那张狰狞面孔甩脑海，可印象却愈发刻。

他想，凌清仙尊现下带他回了天外天，是不是……是不是就没那么厌恶自己？

那他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仙尊，仙尊是不是就不厌弃自己了？

可他拥有的太少了，少到只有炉鼎这个份。

他也只有这个份了……

就在苏珩在屋内掩面而泣之时，门外一阵风起，一片衣角随风现在门。

凌清仙尊站在门后，目光一直没从那缩成一团的小小影上离开，他的眉梢微蹙，眸里一丝复杂。

他的拳握，心脏随着屋内小影的泣声一阵阵的疼，最后他闭上一气，再次睁神便定了几分。

若是苏珩一开始就像前世那样委于他下，不与那些小贱人那么亲近，何至于如此？

他嘴角扯一抹意，神晦暗不明。

快了，就快了，很快他连落雪峰或许都不愿……

“师弟～”

一十分轻佻的声音从凌清仙尊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清仙尊蹙眉，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转，便见掌门微笑地站在他后。

仙尊白了他一，警告：“小声些，别让小家伙发现。”

掌门挑眉，神一转，脸上的笑意更了，他快步走向屋里，大声：“小东西！快别伤心了！这家伙故意的，他可不是不在乎你，他时时刻刻惦记你呢！”

可他说完，屋里却是良久的沉默，只见苏珩躺在床榻上，虽皱着小脸，可小呼噜声却格外清晰。

苏珩睡得很沉。

掌门见状，撇了撇嘴，低声：“啧，真没意思。”

凌清仙尊不知何时走到掌门后，冷笑：“呵，本尊备好了安神助眠的汤药，本意是想让小家伙睡得好儿，没想到防了你这么个东西。”

掌门也翻了个白，上下打量凌清仙尊，直接冷哼声：“睡得这么死，这是给他喝了什么啊，你老房着火，天天看得到吃不着，别是憋病了，想要趁他睡熟眠\……”

凌清仙尊闻言眸愈发冷冽，掌门也最后噤声，只扯了扯嘴角。

他可不惹这疯，本不讲理，谁惹他估计连全尸都没了，一德都没有。

“说正事，就到小亭里，别在这儿站着。”

凌清仙尊目光瞥向院中的亭，此时白雪皑皑，掌门顺着他的目光，却撇了撇嘴，小声不满地嘟囔：“连壶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