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攥着一块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嵌在掌心, 似是觉不到疼了。

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来。

那双睛本来甚是空, 可在及岑玉楚之后，立时聚焦起来。

“殿下，你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岑玉楚站在门，看着他那副模样，心情颇为复杂。

在他心中，沈确一直都是很让人安心的存在，什么都知，什么都难不倒他，可现在的沈确，面惨白，摇摇坠，几乎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确…你先把瓷片放下。”

沈确盯着他，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好。”

他说。

手指松开，碎瓷片应声落地。

岑玉楚还没来得及松气，便见沈确的用力一晃，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沿着墙，缓缓坐下去。

岑玉楚惊呼一声，却驻足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良久，他才支支吾吾地，“你，你先把你的伤包扎一下，还在血！”

“不碍事。”

沈确低看了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掌，“这疼，算不得什么。比不得臣从前对殿下的那些事…殿下心里的疼。”

岑玉楚的睫用力地颤了颤。

“你别说了！”

他有难过，但看到沈确这般模样，他还是忍不住走过去蹲下，从袖中一方帕，递到沈确面前，“手伸来。”

沈确抬起，那双素来冷淡的睛里，此刻映着的全是岑玉楚的影。

他没有伸手去接帕，而是慢慢地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岑玉楚的手腕。

“殿下，”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了谢惊仇要反？”

沈确知谢惊仇其实并不想反，而且一直在暗中阻止平南王造反，可他偏生要将话题引到谢惊仇上，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岑玉楚的反应。

岑玉楚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回答。

“臣曾想过的。臣曾想过，若平南王真的会反，臣便带殿下走。走得远远的，离开京城，离开这些是非。可臣没想到，谢惊仇会先一步…娶了殿下。”

“那不是真的。”岑玉楚打断他，“那只是权宜之计，那婚约不数的。”

“殿下觉得是权宜之计，谢惊仇可不这么想。”

“他看殿下的神，和从前不一样了。臣看得来。”

岑玉楚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睛。

“殿下，”沈确松开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近乎卑微的恳切，“臣知臣不。臣过很多错事，利用过殿下，伤害过殿下。”

他抬起，那双睛里竟泛着一层薄红。

“臣现在只想把这条命给殿下。臣不会像岑靖尧那样迫殿下，也不会像谢惊仇那样诱着哄着占着殿下的，臣甘愿，甘愿…”

沈确那般清，却在此时说这样的话，“个如外室一般的，守在殿下边，只要殿下别赶臣走，只要殿下闲下心来可以瞧一瞧臣，臣就满足了。”

岑玉楚的一。

他想起沈确替他挡的那一刀，想起沈确冒雪送来粮草，想起沈确方才在院中站了整夜，肩落满白雪的背影。

又想起自己曾经傻乎乎地说要沈确的外室，可现在，他们的关系竟颠倒过来了。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错重叠，岑玉楚怔神间看到沈确居然又要去捡地上的瓷片，他吓了一惊，赶，

“你，你别自残了！我应了你就是，你现在可以包扎了吧！”

“怪不得你之前为我挡的那一刀一直没好，原来，原来是一直在…”

“因为只有这样，殿下才不会冷冰冰的待我，才会同我多说几句话。”

“而且，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也只有疼痛，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实实在在活着的。”

沈确用岑玉楚的帕了血，却并没有急着去喊人来包扎，而是任由伤这么敞着。

“沈确，”

岑玉楚这个时候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世界不对的？”

真假难辨。

真真假假。

只因他们都是戏中人，他们在被批注控，或者说，是那个书写批注的人所控。

沈确微僵。

“殿下说什么？”

“你知我在说什么。”

岑玉楚小心翼翼地，“你见过裂吗？你见过，见过那些…凭空现的字吗？”

沈确的瞳孔缩了缩。

他沉默了很久，才摇摇。

“臣不知什么裂，也没看到什么字。”

“但臣确实发现了一些…解释不通的事。”

“什么事？”

“比如，臣有时会一些…不由得自己意愿的事。”

沈确垂下，“臣明明想要对殿下好，却总会说伤人的话。明明想要靠近殿下，却好像总被什么东西推开。臣查了很久，也查不到原因。”

“臣不知是谁在控，但臣知，臣不想再被控了。”

“所以，当那个内心的声音在告诉臣，你要远离殿下，你本就不喜殿下时，臣便用刀割伤了自己。”

“那样，这个声音就消失了。”

“那样，殿下就会多垂怜，看臣一了…”

岑玉楚的泪终于没忍住，不住地了下来。

沈确也在对抗批注。

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对抗批注。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抵抗，批注才会渐渐无法再掌控他们。

岑玉楚扭看了一。

裂忽闪忽闪。

过了好久，又现了新的批注。

【郭威就快要到了】

郭威就快要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快要得救了。

岑玉楚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

以至于谢惊仇酸溜溜的守在关押沈确的柴房外面，一见岑玉楚就迫不及待地拥了拥，岑玉楚也由得他抱了。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唔，没说什么，就是，就是我告诉他，不要再自残了啊。”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