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窗纸糊着, 透不风, 暑气闷在里面，蒸得人浑黏腻。

“殿下心念杂, 圣上特命您在此静心养，抄经祈福。”

送他来的掌事太监刘安, 将一摞厚厚的经史集摆在条案上, “抄完这些，殿下就可以去了。”

那老太监说完就走了。

偌大的五层藏书阁内, 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岑玉楚坐在那张窄榻上，蜷起双, 将脸埋在膝盖里。

都是借。

父皇就是讨厌他！

所以才会因为一小事就要把他关起来惩罚他！

岑玉楚抬起，看着条案上那摞厚厚的书卷，眶便不争气地红了。

他知父皇向来不喜他。

小时候，他学着自己的兄弟姊妹，拿着自己写的字，画的画，兴冲冲跑去御书房，想要讨好父皇，父皇却总是也不抬，淡淡说一句“放着吧”，便再无下文。

他看着别的皇被父皇摸夸奖，看着公主们被父皇抱在膝上逗，而他永远只能站在最外围，远远地望着。

他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不是父皇亲生的。

不然为什么同样都是父皇的孩，父皇待他却像待一个不相的人？

岑玉楚越想越难过，忍不住落了泪，他胡用袖抹了一把脸，最后索伏在条案上，将脸埋臂弯里，任由泪沾了袖。

这么多书他本就抄不完，如果不抄，他是不是要一辈被关在这里了。

暑气蒸腾。

他太过羸弱，既怕冷，又怕，此刻只觉得发闷，目眩，连呼都变得很沉，也不知抄了多久的书，他便有些受不住了，迷迷糊糊地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窸窸窣窣。

一阵模糊的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细细碎碎的。

岑玉楚从昏睡中惊醒，脖颈酸痛，手臂被压得发麻。

他了睛，环顾了下四周，依然还是那间仄的厢房，和那扇并不透风的小窗，窗外天已暗，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响声还在继续，像是有人在低声谈。

他缓缓起，赤足踩在青砖地板上，循着声音走到那扇掌大的小窗前。

窗纸年久，角落有一个小，他凑上前，将睛贴住那个，往下面望去。

楼下的景象让他呼微滞。

一楼大厅里，不知何时亮起了灯。

昏黄的烛光映几个人的影，他们正围坐在一张长案旁，低声议事。

楼层太，声音传到楼时已然是听不清楚了。

但那些人，他认得。

都是朝中的重臣，有兵的，还有的，他们在什么，为什么偏要来这里议事？看着，竟是…竟是像在避着什么人？

看了好一会儿，岑玉楚都有累了，他又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能百无聊赖地数着人，唔，这一数，竟是有十多人。

就在他打算回去歇一歇时，那些大臣忽然齐齐站了起来，并且迅速让开一条路，向着门方向拱手示意，姿态恭谨。

接着，一颀长清隽的影便步了大厅。

那人居然是…

是沈确？！

他怎么会在这里？

岑玉楚的心猛地揪，死死盯着楼下那影。

沈确来后，那些大臣便如众星拱月般迅速聚集到他边。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比划，沈确则偶尔或摇。

岑玉楚依旧什么都听不清，但却仍死死盯着那影，仿佛想从那人的脸上，读一些对自己的关心。

沈确知他被关在了这里吗？

沈确之前不是还说什么让他侍奉之类的浑话嘛，可现在也不帮他向皇上求情，如今倒把他丢在这儿不闻不问了？

岑玉楚越想越委屈。

就在这时，沈确似乎抬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楼的方向扫了一下。

岑玉楚猛地缩回，心脏砰砰直，后背都撞到了墙上。

他捂住嘴，不敢发一丝声响。

过了许久，四周依旧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上来。

他才敢再次小心翼翼地凑近窗。

楼下灯火依旧，人影幢幢，那些大臣还在低声商议。

沈确的目光已然移开，正垂眸看向桌上的一份文书，仿佛方才那一瞥，真的只是无意。

岑玉楚攥了衣角，指甲陷掌心，他就那样一直趴在那儿，即使听不清，也一直看着，直到那些大臣终于议完事，三三两两拱手告退。

沈确走在最后，影消失在门外的夜里，始终没有回。

接下来的几日里，都没有大臣再过来了。

每日里只有两三个陌生的人过来给他送饭、清扫厢房。

他们态度冷淡，不多说一句话，仿佛岑玉楚只是一件需要定时添添的件。

他问什么，要么摇说不知，要么直接就转离开。

岑玉楚渐渐也懒得问了，他每日只能去抄写那些厚厚的经书，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了。

这日午后，天闷得厉害。

岑玉楚刚抄完一卷经文，手腕便酸得抬不起来，额上沁细密的汗珠，里衣也快被汗了，黏腻地贴在上，难受得。

他正想着晚些时候得让人给他准备，可却听到一楼大厅传来了脚步声。

咦？还没有到晚膳的时间，怎么就有人送饭了？

岑玉楚好生奇怪，起走到门边，透过门往外瞧。

来送饭的不是往常那几个弓着背的小太监，而是单独一人，个很，正提着盒走上环形楼梯。

“殿下，卑职给你送东西来了。”

岑玉楚睁大了睛，他一把拉开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阿宝！怎么是你！”

冯林宝站在门，一御林校尉的常服，额上还挂着汗珠，显然赶了不短的路。

他显然是被岑玉楚这突如其来的情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规矩：“殿下，卑职给您带了吃的。”

岑玉楚连忙把他拉厢房，关上门，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被困了许久的小动终于见到了认识的人般，一副满心喜的样。

冯林宝打开盒，端一碗冰镇的绿豆沙，还有一小壶茶，杯上还凝着细细的珠，看着就凉丝丝的。

“天气太，卑职想着殿下或许想吃些解暑的。”

冯林宝将碗碟摆在小几上，便退开半步。

岑玉楚喝了一大茶，就开始吃绿豆沙，果然甜丝丝凉沁沁的，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解了些。

他看了看冯林宝同样汗津津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便将自己正在吃的绿豆沙又递过去。

“阿宝，你也吃。”

冯林宝连忙摆手：“殿下，这是给您的，卑职怎么能…”

“我吃不下了。”

岑玉楚把碗往他手里，“你莫不是嫌弃这是我用过的？”

“没有，没有的事！”

冯林宝赶摇，耳朵更红了，再不敢推拒，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

岑玉楚见他吃了，这才满意，又将自己的窄榻让一位置，拍了拍。

“坐上来呀，站着不累么？”

冯林宝连连摆手。

“殿下，卑职上都是汗。”

“没事的。”

岑玉楚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