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了一箸清炒笋尖，并未看岑玉楚，仿佛只是寻常起个话，“并非全然蛮荒，其疆域辽阔，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亦有草丰的草原，每至夏秋之，碧空如洗，风草低，便可见羊成群，景象颇为壮阔。”

倒是岑玉楚，从乌梅来那一刻起，便恨不得将脸埋起来，全程不敢抬。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我曾经在书上看过，说是大漠金沙，北狄的那些沙真是金的？风真的能像波浪一样的沙丘吗？”

于是，他望着沈确，懵懵懂懂地了。

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描述北狄，在他的想象里，那只是个遥远的荒地，可沈确的讲述，却像在他前缓缓展开了一卷壮丽的外画卷。

岑玉楚得了自由，慌忙从琴边站直，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里放。

沈确的目光在他发停顿片刻，语气平淡地陈述：“前几日，谢世确曾来过沈府。”

沈确好整以暇地问，甚至故意将手臂又收了些，“不打，这小丫脑不灵光，还只当你是我的外室。”

他脑里糟糟的，听沈确这么说，甚至荒谬地想：明天…沈确还是要这样把他抱在怀里学琴吗？

岑玉楚猛地拒绝，说完才觉失态，又慌忙闭了嘴。

“嗯。”

“北狄之地，”

晚膳时分，听竹轩内灯火初上，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沈确瞥了他一，继续，“确有金沙如海的奇景。其地风俗也与中原迥异，民风豪放，崇拜自然与力量…”

“说是想来探望殿下。”

沈确这时忽地开。

沈确似乎对他这个反应还算满意，不再多言，只：

他闷吃饭，吃得很是小心，也只敢小小地咬，生怕发不雅的声响。

沈确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三言两句便将他带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外室？

沈确看他这副如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眸了，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嗯。”

“你是。”

岑玉楚，可话刚，前就蓦然闪过谢惊仇那日看他时冰冷嫌恶的神以及那句“人尽可夫”的羞辱，心猛地一缩。

这个想法让他刚退下些度的脸又烧了起来。

他重新执起银筷，夹了一片脆的藕片放岑玉楚面前的碟中，淡漠说，“也是。你如今既算是我的外室，自然不宜随意让外男探视。”

沈确慢条斯理地松了手。

沈确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岑玉楚不太懂，却奇异地并不反，甚至心底那一片因为谢惊仇而泛起的惊惶里，隐隐觉一角可供躲藏的屏障。

席间很静，只听到细微的碗箸轻碰声。

话音落下，乌梅已端着盆走伺候。

“从前…只有阿仇偶尔会跟我说些外的事情。”

岑玉楚听得神，托着腮，全然忘了拘谨。

男人的侧脸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少了些白日的冷，瞧着格外温柔。

“殿下胃不好，因多吃蔬菜。”

乍见沈大人竟如此亲昵地环抱着“小公”，小丫鬟惊得脚步一顿，立刻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放下东西便领命匆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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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吧，菜要凉了。”

脸上那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他低下，用筷戳着碗里的米饭。

岑玉楚心莫名地了，又旋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细微意，像揣了个温吞吞的小火炉。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长的弧度。

他仰起泛红的脸，小声反问：“难我不是吗？”

怎么又是这个词？

岑玉楚听得怔住，忘了吃饭，只睁着一双清澈的望着沈确。

岑玉楚着筷，悄悄看了一坐在对面的沈确。

岑玉楚低下，没吭声。

桌上的菜肴明显比前几日丰盛许多，除了惯常菜式外，竟当真放了一碟油酥香的卤，并着一盏温醇厚的茶，静静摆在岑玉楚面前。

他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明日臣再教殿下弹琴。”

“你很在意谢世？”

“真的吗？那里当真很吗？”

沈确静默了一瞬。

岑玉楚对于这个词的理解依旧停留在“被留在外面的客人”这个模糊层面，并未究其中更为暧昧屈辱的意味。

“怎么？怕被乌梅看到？”

“我不要见他！”

“明日习完琴后，我带你去走走，一逛逛这京中夜市，受一下市俗风情。”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汤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