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行一礼，同被放下地的鹿柚招了招手。

鹿柚一步三回，看见师尊仍然站在原地，心中稍稍安定，每走一步他就回看一，及至察觉位置上的其他弟纷纷望向自己，这才止步。回首，鹿柚发现师尊还在，其余人看不到师尊，于是他只得慢慢转回来，注意到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只有好奇的打量，并无恶意，便一挪过去。

授课长老给鹿柚挑了个视野最佳的位置坐下，刚坐好，他就又看一师尊，和师尊神对上便浅浅笑了笑。但是想到之前师尊对自己的叮嘱，鹿柚地咬咬牙，对着师尊挥了挥小手。

蔺妄野一顿，原想再站会。但他发现自己在场，授课长老好似不太自在，遂最后确定一小徒弟的状况，转离开。

鹿柚被很多人盯着，不敢动，但是他们没有嘲笑自己，授课长老对他的态度也极好，所以他就稍稍安下心。

待长老停下授课，让他们歇息片刻，鹿柚的桌就被同门围满了。

“你就是那个……那个……剑尊新收的关门弟吧！”

“剑尊的弟，好厉害。我这里有糕，你吃吗？”

“吃我的吧，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渚清峰的事？”

“渚清峰的师兄都很厉害，你能说说吗？”

鹿柚被众人围着，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环绕，可面对的是善意而非恶意还是一遭。他慢慢吞吞把徽阙殿有多大，自己的小府是师尊特意辟来的，还有师兄很好，师尊非常非常好——师兄和师尊都厉害，师尊最厉害。

兴许是因为他表述不太清楚，说得又慢，围着他的人渐渐少了，剩下的还有人往他桌上灵果、糕。

鹿柚没有东西回礼，有无措，好在最后授课长老回来了，解救了他。

但是鹿柚面对桌上的那么多东西，他都没记住哪个是哪个送的，有些发愁。

同时，鹿柚看着对战课时同门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俱都十分默契地避开了他，孤零零显得迷茫而呆滞。也有几个与鹿柚是同样刚开始过来听授课长老讲学的——都不用参加对战训练，他们与鹿柚一般大，这个年纪的小孩还不懂事，纷纷站到一边，对还不太熟悉的鹿柚只是看了看，没有人邀请他一起。

鹿柚往后退开一小步，他突然有想把自己缩起来了。

这个想法最近已经很少现，但是现在，他又想了。

师尊，我不到……

鹿柚鼻尖酸酸的，想师尊了。

然不等他中凝结的雾气落下，周便被一熟悉的气息萦绕，周遭转瞬就换了个环境，师尊的嗓音自上方响起：“方才想了想，还是为师亲自教导小柚儿吧。”朔北剑君的育儿方式果然不适合他的小徒弟。

鹿柚反应慢了一，回过神后仰，“师尊！”

蔺妄野指腹在他略微泛红的尾压了压，“不是说，有事便唤为师吗？是谁忘了？”

鹿柚不好意思地低下，少顷，小小声：“是我。”

刚刚他太张了，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被所有人抛弃，那一瞬仿佛回到了族中。

但是明明其他人都没有什么。

鹿柚跟师尊分享他们送了好多东西给自己，蔺妄野：“为师的小柚儿这般可，自然有许多人喜。”

鹿柚知师尊是在夸自己，脸红红的，可他却觉得，“他们，不……”

蔺妄野顿了顿。

他们确实不是真的看鹿柚可，但那又如何，他的弟，自当受万众瞩目。

鹿柚仰脸，蔺妄野他鼻，“他们不喜，为师喜，这还不够？”

“够。”

鹿柚不贪心，用他不怎么大的小脑瓜思考了下，而后重复：“师尊，够。”

他只要师尊喜就好了，他也喜师尊。

师兄也喜一吧，鹿柚在心里默默补充。

蔺妄野抱着小孩轻轻晃了晃，“乖了。”

说罢，他叹：“今日也是为师思虑不周。”

见小孩脸上再次现那刚被他捡到时的茫然无措，蔺妄野便再也坐不住去将人带回。同时想着，修者生命漫长，小徒弟还小，倘若最终小徒弟还是无法人群，他护他一生又何妨，总归不会叫人再受苦。

鹿柚不知师尊在说什么，只是反手去抓师尊的手，“我乖。”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不是很好，知师尊不会对他生气，但隐隐懂了事的鹿柚不想让师尊失望，绞尽脑地思索半晌，又说：“师兄。”

蔺妄野垂首，“嗯？”

鹿柚小脸严肃，“师兄、教。”

蔺妄野思忖：其他几个弟确实可以陪伴，先前小徒弟同三弟似乎玩得不错，还与后山的麒麟母玩得那般投契。他将小徒弟带回也是想照例让自己和几个弟亲自教导小徒弟——今日也是其他几个弟因他代的任务无暇顾及才会让人去演行峰听学看看能否适应。

想罢，蔺妄野打一传讯符。

不多时，左雪朝、江肃、凌尧、君怀舒四人到齐。

“可是打算去蓬莱前往藏剑山庄？”他问。

藏剑山庄半月后举行试剑大会，广邀修真界羽化境以下天骄前往，师兄弟四人商议那里或有机缘，便想着一前往。

大会持续一月，回来正好赶上宗门大比。

左雪朝应：“是。”

蔺妄野：“带上你们小师弟。”

末了他又不放心，肃着脸，不让小徒弟听见，传音密：“把人看好，若有闪失，你等也不必回来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蔺妄野送几个徒弟下山, 临走前，又每个徒弟了两样天阶防御灵宝，“吾辈修行虽是与天争夺一线生机, 凡事却也需量力而行。”

话落，见几人神认真地听着，他顿了顿继续：“若遇蛮横无理之人，亦无需忍让。”到底是他的弟，蔺妄野自是不会让他们受到欺负。

以往他们修为尚在低阶时，每逢下山历练, 师尊也都让他们若是遇事, 尽报上师门。

不论如何, 总有师尊为他们兜底。

几人闻言齐齐应声：“弟明白。”

鹿柚有样学样地垂, “弟、明白。”

也不知他是明白了什么。

蔺妄野笑着轻了他眉心，话语里难得带上不舍。但弟愿意修行历练，他这个师尊的亦不能成为阻碍，只：“记得跟师兄。”

试剑大会并非首次举办, 往届也曾邀各门各派的天骄前往，程基本不会怎么变，与大比差不多——分批次行比斗, 因而不用担心小徒弟没人带。大会获胜者不仅可以获得绝世神兵，还能藏剑山庄秘境。

如此盛会每五十年一次，也为藏剑山庄结下不少善缘。

而他的几个弟中，只凑闹的凌尧往年去过一次。

鹿柚听到师尊的话，张兮兮地，“跟。”说着说着, 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 越过大师兄，拉上了离得最近的二师兄的衣袖。

江肃顿了顿，没有挣开。

凌尧悄然往这边挪了两步，袖无风却轻轻晃。

鹿柚被引，瞬间看过去，圆溜溜的猫瞳一凝，慢慢把揪着二师兄衣角的手放开，抓住了跟前晃着的袖，将之攥掌心后终于舒气。

少顷，刚松气的鹿柚又悄悄抬，正与三师兄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上又把垂回去，并未觉察看过来的二师兄。

凌尧朝江肃挑挑眉，嘴角个笑，这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在瞥见师尊直直盯来的视线时凝住，即刻摆肃然的神。

蔺妄野睨视自己的三弟，着重调，“不要带你小师弟去危险的地方。”

凌尧：“是。”

看他答应，蔺妄野这才放他们离开，目送几人乘上飞舟。

“师尊的千梭可日行万里，上次坐还是我刚筑基的时候。”凌尧撇撇嘴。

左雪朝淡淡睇过来，瞥见他席地而坐，顷刻收回目光，不冷不淡开：“就我所知，上次应是从不渡舟回来。”

凌尧‘啊’一声，“忘了。”

话落他满不在乎地笑笑，把旁边跟着的鹿柚抱过来，“这次我们还是沾小师弟的光，四师弟，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