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自朔晖堂外赶来。他方放下药箱，就看到谢敛尘前那几乎尽没的紫玉簪，失声急：“尊上，老夫这就为你来取！”

“不必。”

谢敛尘本想取簪，可闻鸳刺的太本不来。

神黯了黯, 在许大夫惊恐的目光中, 谢敛尘抬手凝利爪，刺腔剖自己的心脏，将嵌在其中的紫玉簪缓缓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簪妥帖收怀中。

“为夫人诊脉，看看她是否有恙。”

这没多久之前, 不是才为这女诊过脉吗？下看着躺在榻上，也并无大碍的样。许大夫心下不解，但还是为闻鸳搭了脉。

凝神诊脉许久，确认闻鸳脉象确实无恙后，许大夫这才转对谢敛尘躬回：“尊上，夫人并无大碍。”

“那她为何——”

谢敛尘恍惚间又忆起方才惨烈景象，闭目稍作平复，缓声问：“夫人往日明媚笑，近来却屡屡自伤，莫非是染怪疾？”

他想起晏骧在小舟上时，最后对他说的话，晏骧说“小鸳得了……”

晏骧当时是想说什么？鸳鸳得了何病？会让她如此极端之举？

许大夫听及此，面凝重地捋了捋白的胡须：“尊上，老夫斗胆问一句，夫人近些时日可有经历大悲大痛之事？”

“嗯。”

鸳鸳失了他们的孩。她也不过十九岁，本该是肆意明媚的少女年纪，却被他害得饱尝失之痛，从无忧无虑的少女变成了痛失骨的娘亲。

再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大悲大痛了。

谢敛尘将心脏放回腔，垂着手立在闻鸳榻边，血一滴滴从他的指尖落。

“夫人应是哀恸过甚，心神俱损。”许大夫叹，“尊上，此乃心疾，无药可解。”

“那我给鸳鸳换颗心，可有用？”谢敛尘急忙追问。

只要鸳鸳能再次展颜，他可以在这三界中去寻合适的心剜来给她，哪怕要取他谢敛尘的心脏，他都愿意。

“不、不可！”许大夫也没想到尊上听完他的话，居然会起这样的念，不愧是了的妖孽，如此的狠戾凶残……

“尊上，此病虽药石难医，却并非无计可施。只需悉心照料，带夫人再去留有好过往之地，重拾昔日愉，她兴许能慢慢走悲恸，不再自苦伤。”

待得到谢敛尘的允许退下后，许大夫背上药箱，朔晖堂前忍不住又回看了一榻上的闻鸳。

这女面容温婉纯善，和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年纪，却伴在谢敛尘这嗜杀成的尊上侧，也是属实可怜。这般想着，许大夫终还是心有不忍：

“请尊上务必记得老夫的话，不可再让夫人伤怀，如若不然，夫人恐会更极端之举。”

“我会守着她。”

谢敛尘默然立了许久，才回又来到榻前，将闻鸳抱在怀中，一缕灵息印她的识海。

她醒了，却并不再如方才那般哭闹，就这样任由他抱着，一言不发。

谢敛尘见闻鸳这副模样，眉宇间涌上几分茫然慌，无措地又抱了些：“鸳鸳，我才想起来我剖了心，折了我的肋骨，剖五脏六腑，却没有挖我的双目。”

晏骧不是为了求崇微放他走，自剜了双目吗？那自己也学着这般行径，鸳鸳会不会就此对自己也会心生怜惜？

利爪猛地刺眸，谢敛尘生生将双剜。

“鸳鸳，我真的好痛……你看看我，好不好？”

闻鸳的掌心被放两只鲜血淋漓的珠，她的手一松，珠掉在地上骨碌碌了几，沾上了一层尘土。

方才剜的珠已然又长了来，空的窝再度凝猩红瞳仁。

谢敛尘正要再次自毁双目，却低低惨笑一声：“自剜双目的痛，怎及鸳鸳的吞瓷之痛。”

他旋掠至案前，挥袖将茶盏扫落在地，拾起一片片碎瓷便往中送。

腥红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溢，谢敛尘却恍若未觉，一瞬不瞬盯着闻鸳，底满是乞求，只盼能从她中看到一丝怜惜。

可他并没有看到，闻鸳中只有彻骨漠然。

谢敛尘慌到不行。

不是这样的，从前在羌城时，他手上哪怕划破几，她都会蹙着眉心疼不已，还特意在他的护腕上亲手了玉石扣，盼他平安无虞。

不是这样的，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咽下最后一片碎瓷，谢敛尘从芥中取怜镜的颅：“鸳鸳，情诗，只是我为假意求娶怜镜而写，我从未过她，更未与她过对不起你的事。”

利爪并拢，颅瞬间化作了齑粉。

闻鸳望着他：“我不在意你与怜镜如何，因为我与晏师兄有过夫妻之实，还不止一次。并且也不是他迫我，所以你不必再去折磨晏师兄，是我自愿的，我主动的。

她字字如冰：“尊上若是觉得我负了你，不上你，就放我走吧。

“我要见晏师兄。”她又。

嫉妒、痛恨、疼惜、愧疚……心绪冲上脑海。谢敛尘掸去手中的粉末：自己对晏骧那蝼蚁还是太仁慈了，居然给他留了一叶小舟……

就应该直接一一吃了他的。

就像在鬼域墓室、在燕雀山、在极东之海吞妖邪那样，撕咬开晏骧的，嚼碎他的骨，他的髓，饮尽他的血。

如此这般，才能解夺人所之恨。

谢敛尘到内的气陡然肆，在四肢百骸疯狂窜。

不能，不能在鸳鸳面前，会吓到她的。

谢敛尘调息静气了许久，踩着地上的灰白齑粉来到闻鸳边，将贴在她小腹上，轻声问：“那时，是不是很疼？”

“鸳鸳，谢谢你代我这个爹爹的，把那些孩童玩烧给了小安。”

到闻鸳的骤然一僵，谢敛尘疼惜不已，连忙柔声安：

“我们还会再有的。鸳鸳，你信我，我们还会有再有一个女儿，她很可，睛圆圆的笑起来也像月牙儿，就是脸不像鸳鸳那般下尖尖的，她的脸是乎乎的。”

“鸳鸳，不要离开我。”

……

鹤鸣山，黄幡绣锦迎风漫卷着，奇异草遍植山，无数灵禽翩跹穿梭于云海之间。

沈瑶依跟在刘九思后，满脸的不情不愿：若不是谢敛尘传了法旨给玉昆派，她才不愿踏足这鹤鸣山。

想当年谢敛尘不过是一缕剑中残魂，如今却弑山神、血洗魇祷，弑师屠尽宗门弟，以妖堕，摇一变成了令三界忌惮的剑尊。

刘九思回眸瞥见沈瑶依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神，眉微蹙，连忙压低声音叮嘱：“沈师妹，稍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切莫妄言。”

乾真宗论法会素来声势浩大，此番又是新任尊上登位后的初次法会，天下各路宗门门派，亦尽数应邀前来赴会。

锦幔垂落，宝灯悬，仙葩瑶草缀其间，整座鹤鸣山华光转，一派鼎盛堂皇之态。

沈瑶依跟在刘九思后，与其余门派的弟一齐向台上的谢敛尘行了礼后，偷偷地抬望去——

只见谢敛尘一赫赤锦袍加，外罩绛纱，袖以金线绣玄鸟纹样，光暗涌。周气场冷冽，生人难近的模样。

沈瑶依有些瑟缩地低下，却听得谢敛尘柔声：“鸳鸳，来，见一见各派掌教和门下弟。”

鸳鸳是谁？

沈瑶依满心疑惑抬眸望去，只见台之上，谢敛尘起牵起一女的手，那女似有不愿意回手，谢敛尘却无半分愠怒，反倒漾开一抹笑意，带着旁人难见的纵容与溺，长臂一伸，打横抱起了女。

接着将女放在了尊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