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敬升低不语，姬禀央微微一笑，递了一杯茶：“预知前瞻，虽然是天降神力，可若把持不住机会，就算命数再好也是无用。我之来时路，也并非一路顺遂。但我从不信命，只相信我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敬升，你若颓唐得太早，却是白白辜负了上苍予你的优待。”

陆敬升闻言，不由得为之一振。

他相信姬禀央的话，更相信那一句“从不信命”。

毕竟姬氏的命格非比寻常，姬禀央的心岂是常人能比拟的？

如今，一切似乎又重回正规，就算有些细微的瑕疵，也无足轻重。

想到这，他急忙说：“姬大人，您与齐宏将军情匪浅，若是能说动他起兵西北，不是就能把小婵她们母女救来了吗？”

姬禀央安稳：“急什么，不是你说那潞州还有一场浩劫即将发生吗？蝗虫天灾啊，哪次发生不得死人祭天？段不惊会跟着卢能一起覆灭，沉沦在潞州，不得超生！”

“可是小婵……”

姬禀央又是叹息了一声：“自你伯母被那贼劫掠了之后，我姬家的府宅，就空的了。我甚是想她。她不好，又养得气，床单若不是丝绸的，上就细疹。想来她这些日吃的苦，比她这半辈都要多些。”

吃些苦，才能知以前日的甜。

跟着一群贼一路逃亡，后面又有人追杀，想来吓也要把她吓死了。

他不手狠厉些，怎么能彻底折断阿若的翅，让她以后收了七八糟的心思呢？

如今他在西北已经安排了人手，了棋安排。

只等陆敬升预言的蝗灾一起，趁着潞州人心惶惶时，便接他的阿若和女儿回家。

至于姬小婵……她倒是不必回来。

只有她在段不惊的手里，甚至死在那贼的手里，才可激励祁王，让他日后间接掌控威风大营。

陆敬升的预言，一时准，一时错，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人在捣一般。

想到这，他又问陆敬升：“像你这般重生奇遇之人，真的只有你一个吗？”

陆敬升低将茶饮尽，这才抬：“据晚生所知，只有我一个。”

他不能说小婵，她一个弱女毫无自保能力。若是消息，小婵岂不是要被有心之人争抢。

到时候，小婵境危险不说，他要如何与小婵破镜重圆？

姬禀央眯着睛看了他一会，又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叮咚作响的引铜雨链。

这个陆敬升很明显对他有所隐瞒。

不过，他并不急，自从在这个迂腐的书生嘴里，知了他的“天命”后，他的思路一下就被打开了。

因为怕惹人注意，一直缩在原位，不上不下了小半辈，是时候厚积薄发了。

他的阿若，上凤冠的样，一定很……

想到这，他示意家带着陆敬升离开。

转来到了新宅一偏僻的院，原本该被遣返回乡的梅娘，看见他来了，连忙起相迎。

天屋内太暗，梅娘想要灯。

可是姬大人却挥手示意她不要灯。

暗些很好，这样她就更像阿若了。

“脱衣服，跪下！”

听到男人的话，梅娘的微微发颤，却又像早已习惯般，将外衫脱下，弯折在地。

当手上被缠缚了麻绳，梅娘小的被悬吊在房梁垂下的铁钩上。

用布条缠缚的鞭，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肌肤之上。疼得她忍不住低低哀嚎。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看不起我？他就那么好？让你一直念念不忘？你这个贱女人，难不知我对你有多好？”

不属于她的怨毒，却洪般无情朝着她倾泻而来。

梅娘哭得泪满面，无助在半空打着旋儿……

幽室之外，一个儒服少年，正立在竹林里，冷漠地听着屋内渐渐变调的悲求哀嚎。

他默默想了一会，又冷笑了一下，低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卷，转朝着自己的书斋而去。

……

小婵第二天绣枕面的时候，那手腕有抬不起来。

姬会英正好也带了针线活，来找，一看她手酸的样，便接过枕面要帮她绣。

不过小婵没用她，只是不咸不淡：“成婚用的，不能假他人之手。”

这对貔貅，用了几日的功夫，就差小半个了，这两天勤快，正好能绣完。

姬会英靠在阿的肩膀上，看着她绣，然后小声问：“阿，你成婚之后，我和母亲能不能回京城了？父亲好像没有被波及，还升了官呢！”

小婵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知父亲升官了？”

姬会英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为难地咬了咬嘴，最后从怀里掏一封信，递给了小婵：“父亲托了潞州相熟之人给我写的，他叮嘱我不必告知你，可我觉得你该知的。”

小婵接过了信，打开快速看了一下。

这封信，是那个赝品写给姬会英的。

信里先是表达了一下他对母女三人境的担忧惦念。

然后便是告知会英，想法在三日后，只她与桑若去官附近的茶馆坐一坐，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接应，带她俩回转京城。

而之所以不要让小婵知，这信的理由也写得冠冕堂皇，说姬小婵既然跟段不惊两情相悦，他却为新帝人臣，忠义难两全，所以还是不要告知给小婵，免得她在亲情和丈夫之间两难，让她安心在潞州安家即可。

“父亲”还是一如往常，善于拿人心。就算这封信不小心落到了谁的手里，他这般事，也绝挑剔不半病。

毕竟那些他派来的杀手，都是打着荣妃娘娘的名。

只是段不惊太猾，几下就推测岳父大人倒戈卖，又追杀自己的真相。

而小婵又从母亲的嘴里知了他乃姬禀中的份，任谁都想不到，一个平日谦和恭顺的人，会这等龌蹉事情来。

小婵庆幸今日自己跟会英聊上了几句话，而会英又是个城府浅的小姑娘，说破了此事。

否则母亲真的要被偷偷带走，再次落到那个六耳猕猴的手里了。

一旦那假货知母亲了他的份机密，依着他的心狠手辣，会让母亲活命吗？

小婵决定把选择权给当事人，对会英：“把这信给母亲看看吧，她只是病了，又不痴傻，愿不愿意回去，让她自己定夺。”

于是会英便把信给了母亲。

等小婵将那枕面终于绣好时，母亲把她叫到了房间：“我想让会英一个人回去，她毕竟是你父……是那边的亲骨血，跟去你外祖家，也不大好。”

小婵淡淡提醒：“你也知他急功近利，儿女在他中，只怕也是换取功名利禄的筹码，你不怕他以后拿会英易？”

桑若这几天神好了很多，平日没事的时候，喜抄一抄佛经。

她慢慢展开两张信纸，轻声：“我也不想，是会英自己要回去的。段不惊的那些手下，把她吓着了。既是这般，我也不好阻拦。原本我想着和离后，也只带着你离开姬家的。他们如今大了，也不需要娘亲照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