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太为什么一直侧盯着那个太医看？

第104章

“董老爷是畿县最大的磨坊主, ”一个村民洋洋得意地嘘：“他家的磨盘能有半丈那么长，家里好几台，每天被骡拉着转，磨来的面粉又白又细, 一麦麸都瞧不见, 可香呢！”

沈恋抿嘴一笑：“半丈的磨盘也算不得多大, 等朝廷的九转磨修好了，九座磨坊排成一片，河岸这片地都能占满了。”

有村民泼冷：“难说，继续挖下去, 龙王都要发威了，你自己瞧瞧, 这岸上的泥都被踩红了, 满地是血泥。”

沈恋摇了摇, 但没有立即辩解。

来之前他就猜测过施工队挖了什么，特意让祁王府的太监去找了一包白矾带上路, 就为了给村民变这个戏法。

但为了避免翻车, 此刻还得先确认一下，那染红河的究竟是什么矿。

二话不说, 沈恋快步走到围堰旁一片狼藉的泥地里，弯刮起一捧被鞋底带上岸的红泥。

指腹碾磨泥，是细密的颗粒。

光下, 泥浆在指尖泛一层赭褐冷光，没有鲜血的艳，再凑近闻了闻, 当然没有血腥味，只是淡淡的铁锈味, 还有底苔藓的土腥气。

代赭石，确凿无疑。

沈恋转向周围没受伤的工匠人，请他找个木桶过来。

工匠并不认识此人，也不知是敌是友，哪敢随意听命，只得神迷茫地转看向负责督工的工主事。

一问三不知的主事也不敢拿主意，看向太爷。

谢渊。

照沈恋说的办，这查明成分的事，沈恋总是一说一个准。

立即有人去取来桶。

沈恋去围堰附近舀起一桶红的河，走回村民面前：“请乡亲们睁大睛瞧好了。”

前排的村民立即伸长脖看向桶，不知这小公要什么。

难不成是要请河神显灵？

瞧这小公仙风骨的神仙模样，没准真是个士。

只见那小公拿一个油纸包，拆开后，捻了一小撮，均匀地洒桶里，又捞起衣袖，在桶里搅动了片刻。

收回手，站起，沈恋甩了甩渍，退后一步，对着桶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看。”

见证奇迹的时刻。

原本一看不见桶底的浑浊红河，像被无形的手抓取凝聚，结成一丝丝一团团红的絮状。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红絮全沉了桶底。

河晶莹剔透，清澈见底，照前排村民惊愕的脸容。

只有桶底躺着一层红的泥沙。

后排看不见闹的村民都快急死了：“怎么了？怎么了！河神显灵了吗！”

“没有，红褪了，又成了清！”

“这是怎么到的？这人不是太医吗？怎么还会法术？”

“士也有会医术的。”

“他是神仙啊？”

“瞧着像。”

……

沈恋拍去指尖残留的白矾粉末，捧起清展示给前排的村民：“闻闻看，有血腥味吗？你们现在可能已经闻多了有麻木，刚上山的时候是不是闻到铁锈味？其实这就是很常见的矿石，叫代赭石，是我们太医院常备的药材。”

沈恋指向被淹了一半的地基大坑：“河冲刷千万年，这片河床底下积了一层铁矿。工匠的铁锹凿穿了这层矿，铁锈翻泥沙里，就红了，等匠人们把这层红铲除净，底下就是兴安河最的青石岩。对了，等这些红泥都堆上岸，你们不怕麻烦的，可以把它运送到药坊卖掉，好东西啊，这是吉兆。”

原本听说这红泥只是一层矿，村民们已经失去了兴趣。

但一听说能卖钱，睛又都亮起来，一脸喜地打听这红泥能卖多少钱一斤。

原本对官府充满怀疑的村民一下成了自家人。

谢渊不禁再次侧目观察沈恋。

这个歹毒太医似乎是个全才，样样通。

且说来也怪，谢渊在军事上有些本事，保家卫国，可招来的往往是忌惮与畏惧。

而这个歹毒太医不论走到哪里，只要一展现本事，就一堆人把他当菩萨供着。

沈恋离开姑苏城不久后，甚至有不少姑苏城的达官贵人京求医。

别的郎中再也不了姑苏老百姓的。

沈恋仔细把代赭石的价格和货量给老百姓算了笔账，场面一下络起来。

沈恋让大家伙可以站起来说话。

但闹事群众不敢起。

沈恋回看向小男：“你快让他们站起来呀典夏。”

全场惊愕：“！！！”

几百号村汉连呼都停了，惊恐地余光瞟。

这是什么来的太医！能这么跟太爷说话？这听起来怎么像发号施令？真不会被砍吗！

鸦雀无声。

沈恋被奇怪的氛围搞得张起来，凑近一步，小声询问：“典夏……我说错话了吗？”

谢渊低抿嘴。

私下已经习惯了给八品太医当的滋味。

可此时众目睽睽下，怎能折了大魏战神的威严？别人还以为堂堂东毫无主见，是个耳。

“聚众毁堰，殴伤官吏。”谢渊抬起狭长的凤目，扫过泥地里黑压压的人群，当场否决了歹毒前妻的提议，给了个下威：“大魏律令，是徙三千里的重罪。”

底下的村汉们齐刷刷倒了一凉气，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在泥里，忍不住发哽咽声。

一旁的沈恋倒一凉气，失望至极地抚住。

小男居然不听他的话了！

“然，念及秋收在即，农亩不可无丁。”谢渊话锋一转，“尔等将功折罪，散布妖言的首恶。今日之事，孤可法外施恩，只诛祸首，余者弗问。”

村汉们绝逢生，顿时频频磕拜倒：“叩谢太殿下宽宏圣德！”

谢渊这才，叛逆劲过去了，“都起来回话吧。”

这么一来，就没有老百姓会认为大魏战神被太医牵着鼻走。

沈恋有不开心。

他觉小男在大魏战神的份时，就不那么以他为先了。

现在只是在一群陌生老百姓面前，往后在三个妻面前，区区太医，就更不算什么了吧？

耷拉下脑袋，突然有真想跑路的冲动。

如果当初系统警告时，没有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小男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会很难过吗？会难过多久呢？

村民们一站起，就叽叽咕咕地吵起来，一个指着一个，都说是对方先散播的谣言。

不多时，造谣最狠的五个人被为了活命的村民推来。

沈恋好奇的打量这五个人，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造谣官府资建造的磨坊？这磨坊建成了，往后都不需要人来拉磨，能给你们省多少钱呀？”

其中一个男人闻言立即暴怒：“人拉的磨怎么了！咱凭力气吃饭，坦坦，不让我拉磨，我去讨饭吗！”

沈恋愣住了。

没听懂这人的逻辑。

后面有村民大声解释：“他们家里没地！是给董老爷家拉磨的长工！”

董老爷的名字再次现的瞬间，谢渊里终于闪过了然之。

对民生还是不够熟悉。

只想到磨坊能给百姓牟利，却没想到民间还有以磨坊为生的磨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