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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端着显微镜观察的一群同事, 弯着腰，盯着布料上的刺绣, 不断发低沉的“哇哇哇”叹。

另外一个木箱里四匹云缎塌塌地堆叠在一起，没有分装，青底, 顺得像半凝的油脂，换角度观察，布料表面浮动着波般的暗纹。

跟蜀锦放在一起稍微有逊, 但实际上也是太医院官员很难接到的奢侈品。

沈恋思绪有些复杂。

这些布料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箱里有贺卡一样的货品详情。

他对照了一下，一匹布的实际尺寸居然是长四十尺, 宽二尺二寸的。

不习惯古代单位，特地在脑里换算一下，这一匹布展开来，能有四层楼那么啊。

刚刚回来的路上，还在琢磨皇帝好像有小气。

照电视剧里那么一小捆布料，本以为两匹布能一衣服都不错了。

没想到，看这卡上的资料，一匹布，就够给成年壮汉三全长袍了。

这奢料，找级成衣店里的名家设计制作，估计都得十两银的工费，用不起一。

隐约记得，第一次在熙王府院里相遇，典夏穿的那玄青暗纹锦袍，暗纹刺绣的光泽质，跟箱里的两匹蜀锦十分相似。

太震撼了。

熙王居然给自己的小男都用上这么奢的料？

金主霸霸的钞能力不可测。

说不定这些布料可以找熙王变现。

这布料市面上很难买到，熙王有那么多男，应该很缺奢布料。

在同事们的一片惊叹声中，崔弘谨沉的嗓音突然从后传来：“你们手的公务都已经忙完了吗？”

吓得一激灵的众人赶忙闭上嘴，低着脑袋无声走仓房，回值房活去。

沈恋把布盖好，关上箱，最后一个走仓房。

赵沧海正站在门外，似是有心等他。

“走，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腾到钱茂后那张桌案去。”赵沧海提醒：“既已破格升为八品御医，不用挤在那犄角旮旯里捣鼓你的瓶瓶罐罐了，换个临窗的座位，敞亮些。”

沈恋睛一亮。

总算不用在昏暗的犄角旮旯实验了吗？

这几个月在角落里手搓方，睛都快要瞎了。

二人尚未踏值房，就被院外太监的招呼声叫停脚步。

“沈大人留步。”尚衣监下设针工局的太监带着几个杂役，快步走上来拱手笑：“婢奉旨为您赶制正八品御医冬常服各两，朝服一，乌纱帽与犀骨鞓带，需得重新测量围有无变化，劳驾大人同婢再走一趟。”

“噢。”沈恋拱手：“有劳公公。”

他这九品芝麻官才了几个月，刚上任的时候穿的是尚衣监发的临时常服。

两个月前，量定的九品常服刚发下来，现在又要八品官服了。

不知针工局的师傅们会不会暗地骂娘。

到了下职时辰，沈恋琢磨自己一个人，要分几趟，才能把那几箱布料运。

还得斥资打车回家。

结果下班到之前，太医院的一群杂役主动到他边，等待使唤。

一问才知，是赵沧海指派来帮他运送御赐布料，还把太医院一辆公家车借给他送货回家。

这时候，掉钱里的沈恋才慢一百拍地回过神。

不对劲。

这领导怎么突然这么当人了？

又给他升级办公室，又给他专车接送。

会不会是因为系统人气积分增加，把他领导的善良值也给调了？

可是另一个领导崔弘谨脸似乎拉得更长了。

难得没有加班，老爹和老哥还没到家。

沈恋一个人蹲在客堂里，抱着蜀锦的木箱，一脸陶醉。

啊，二十两一匹的蜀锦。

稀缺货，要是能拍卖，估计能卖到五十两一匹。

这就是躺在一百多两白的银堆里。

如梦似幻。

上辈虽然没有父母的关，但沈恋的爷爷退休金不低，童年也没太拮据。

这辈，睛一睁，家里就欠着款。

上了班，拿八百块工资，沈恋一次意识到钱的重要。

就这么幸福地抱着箱，一直抱到老爹和老哥回家。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真得知二娃一气升任八品御医，每月额外加俸一两，还得了御赐的蜀锦云缎，老爹和老哥也是激动地抱着箱，许久说不话。

是赚钱的动力让沈恋打起神，开始跟老爹老哥探讨这批奢侈品要卖给谁最划算。

这话一，就给沈老爹吓得起来。

御赐的蜀锦云缎都织有特殊的“内造”暗纹。

如果直接拿去市场上叫卖或是去典当，被人发现，那可是藐视君恩、变卖圣的大罪。

搞不好抄家都有可能，也没有商家敢明着吃下这批货。

不过在鸿胪寺混了这么些年，沈老爹确实知一些御赐换钱的法。

有大典当行愿意收这类贵重品，他们有专门的师傅，技术上能拆掉内造标记，但是价格会大打折扣。

真正有“销赃”渠的都是大官，直接转手给皇亲国戚，不但不打折，还能价。

但是他们这样的芝麻官家，去哪里找门路？

沈恋听完有些纳闷，“那陛下为什么不脆直接赏赐现银给我呢？这么好的布料不让我卖，我哪里舍得自己穿啊？”

沈傲笑声：“你舍得你也不能穿啊，咱家一个官都没有，拿蜀锦裁了当外衫穿去？那是一告一个准，逾制听过吗？咱要真裁了，也只能当里衣穿，不能让人看见。”

沈恋惊呆了，“我穿蜀锦是犯法的吗？就是说不能卖，也不能穿？那陛下赏给我什么？”

沈老爹笑着解释：“给你每月加俸，已经算是实质奖赏。御赐品是天恩浩，用来给你放在供桌上长脸的，往后世世代代有客人来了，都能嘘一番，甚至家里孩犯了事，还能拿来从宽审办。”

“算了吧还是安分。”沈傲说：“这么快升了八品御医，还加了整整一两月俸，也不缺这几匹布钱，留家里供着。”

“怎么不缺钱了？”沈恋急：“咱家宅还抵押在那个表叔手里呢，好像再过一年半就到借期了吧？”

沈傲一惊：“你怎么会知这事？”

沈恋回答：“堂弟跟我说了好几次了啊，年前祭祖的时候，他问我家里人以后有没有住，我跟他说了我太医院的月俸够租郊外的农房了，他说那么远跑里当差，担心我鞋底都要跑飞了。”

沈傲拍案而起：“那个狗东西？！你搭理他作甚？这些臭小说这话是想羞辱你，明白吗？你不要什么话都接！”

沈恋一惊，无措地眨了眨睛。

“哎呀！”沈老爹起想把大儿摁回座位上：“你吼什么？第一次认识你弟弟？二娃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吗？他自己都没觉得被冒犯，你就随他去……”

沈傲绕开老爹，弯抓住弟弟的双肩，直视双：“以后别搭理族里那些兔崽，哥告诉你，赎回房契的银，爹和哥哥已经差不多攒齐了，咱家哪儿都不去，就住在这里，你安心当你的御医，家里的账不要你问，知吗？”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大哥能替家里扛事，我也能。”沈恋推开哥哥的手，站起：“挣钱一直是我的拿手活，既然皇亲国戚可能会收这批货，等熙王再召见我的时候，我问问他收不收不就行了？熙王殿下很阔绰的，没准给的银够我们家里换个两的大院呢，这破宅抵债就抵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沈傲哑无言，注视已经与自己量相近的弟弟，眶泛红。

沈老爹却喜不自禁地炫耀：“诶哟，咱老沈家这是要宰相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