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老太妃心里多少有些松动，不过到底存着几分不甘，：“你便是要安置她，把她放屋里，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就算格外开恩，替她求个名分，多也就是一房姨娘，这已经是抬举她了，可你非要把她立为夫人，这是给我添堵呢！”

刘勘元这才说起姜夫人，说起那一夜姜夫人的计谋，也说起李士会当日的打算。

他一步步算计得明明白白，先设下陷阱，一个药材买卖除去孙奉安，并打发了李士会，可谓一箭双雕，再把顾攸宁安排在自己跟前立足，谋一个长辈屋里人的，再借着疾，引了自己把顾攸宁送过去。

照顾攸宁以往的想法，她其实只望着能得个私妾的名分，至少在这王府立住脚，待到以后，若能侥幸得，再设法求了刘勘元为她请封，上了名册。

刘勘元颔首：“那日儿用了一些酒，她也中了别人的圈，无意中竟成了好事。”

为今之计，只能暂且忍下。

刘勘元继续：“况且这顾氏貌，远胜过府中几位姨娘，我本就瞧不上那几个，唯独对她心生喜，索给她一个正经名分，将人留在府中，这才是长久稳妥的法。”

刘勘元捧了一盏茶，恭敬地递给老太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母妃，她容貌众，又颇有几分才情，论才貌气度，原也得上夫人的位分。何况儿心中着实偏于她，若她得，便能为儿延续血脉，你老人家难忍心将来的长孙长孙女反倒在姨娘房中吗？”

顾攸宁忙低着拜离，待她匆忙去后，刘勘元才面向老太妃，：“母妃，这件事是儿一手料理，她并不知情。”

刘勘元：“母妃只怕有些误解。”

作为母亲，她自然看不上顾攸宁成为自己儿的后宅夫人，可若因此伤人命，作为一个吃斋念佛的老人家，她也并不忍心。

她估计恨不得把自己打压下去，是万万不想自己有之日的。

不过老太妃这辈养尊优，她哪里忍过什么，她便沉着脸：“你先下去吧，唤姜氏来。”

刘勘元提醒：“母妃，此事不宜张扬。”

老太妃怔了下，一时脸微变。

她气恨：“我只说你怎么这么有心，竟把一个婢放到我房中逗我兴，却原来要用我来给她抬份！”

老太妃不甘心地：“什么？”

姜夫人震惊，蹙眉，声音尖利起来：“竟是因你而起？”

刘勘元见母妃这样，少不得上前，温声宽一番：“母妃，儿这般行事也是无奈之举，姜氏暗中布下圈，叫我在孝期里行差踏错，这事若是外，我往后还有何颜面立足？若想把这事遮掩净，倒也简单，索斩草除灭了活便是，可这般手段，终究太过狠辣，失了仁厚本心。母妃素来吃斋礼佛，心怀慈悲，又怎忍因这事，取一仆妇的命？”

若这顾攸宁肚争气，无论男女好歹得个，倒也罢了。

她便想挫挫她的锐气，想故意气气她，于是便脆：“婢惭愧，一切确实因婢而起。”

老太妃脸大变：“你，你意思是说，你在孝期时，竟和她——”

这时候她也想起那张序，自己和张序是没指望了，没想到时隔一年，他们又在重复着昔日的，又一次失之臂。

刘勘元又：“况且，有一件事，儿未曾向母妃禀报，儿和她，实在是事有因。”

她怔怔地看着，心里明白，这是他面对老太妃的姿态，他忤逆了老太妃。

刘勘元：“府中庶务繁杂，还能指望哪个，难还要姜夫人并几位姨娘来？这几个，各有各的不好，母妃不是也不太看得上吗？”

刘勘元只是看了一顾攸宁，淡淡地吩咐：“你暂且退下吧，本王和太妃娘娘有话说。”

这话说得老太妃倒是心内复杂，轻叹了一声。

老太妃还是不甘心，但此时也说不什么，只能无奈摇，叹息：“我到底命苦，平白少了一个贴心儿媳妇，倒是多了一个气我的，我这日怎么过啊！”

她和顾攸宁有些情，此时言语颇为温和：“今日这是怎么了？”

毕竟她原是家之妻，又是下堂了的，二嫁的事娘能得这样的机缘，已经是难得，她是万万没想到直接请封册，更没想到竟然是夫人之位。

姜夫人颇有些意味地打量了一顾攸宁，便低声和陈姨娘嘀咕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外人听不到，只偶尔间看顾攸宁一，或者发一声嗤笑。

顾攸宁听着这话，也是万万没想到。

刘勘元徐徐讲理：“她生得容貌挑，儿原也不是柳下惠，母妃既把她送到儿院中，如今走到这一步，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如今刘勘元有姜夫人，那是先王妃的庶妹，是安国公府的女儿，得个夫人之名自然应当应分，其余三位妾室，据林禀忠媳妇的说法，其实只有周姨娘和陈姨娘是在册的，那孟姨娘原是先王妃的丫鬟，因守着先王妃的居室照料不肯离去，这才收在房中，其实并没请封造册，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私妾或者滥妾。

老太妃听着这言语，没好气地：“怎么，八字没一撇呢，你倒是替她要权了？”

他虽言语蓄，但该说的都说了，简单地说就是，他醉了，她中了药，差错两个人睡了。

老太妃冷笑：“她不知情？她哪能不知情，一个再嫁的妇人，她不过是仗着貌来迷惑你的心，倒是引着你为她求来名分，往日只以为她是一个安分的，不曾想好大的野心！”

这话一，众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陈姨娘和姜夫人都急了，着她：“你倒是说啊！”

第72章 夫人

着，这么一个被家休弃的仆妇，竟然真要成为自己儿的侧夫人了。

他拿起人捶，为太妃捶打骨，中却温声说：“母妃，事已至此，母妃若再为此事忧心，反倒伤了自己，其实细想下来，顾氏情温良，待人贴，你老人家先前也颇为喜，如今得了这一房儿媳，经你调教，往后府中庶务，也能有人替你分忧了。”

老太妃：“误解？我能有什么误解，还不是她趁着你患了疾时，得了机缘！”

第72章夫人

自小生在王府，她对这王府中规矩多少也知，照宗室旧制，端王为亲王，府中除元正妃之外，可以册立两位夫人，另可以置六位妾室，这些都是可以登在册中的，女可以请封请名，除此外，照惯例，房中一般又有寻常妾室，不曾在册，但也可以在王府占个名份，这妾室若得了儿女，可以记在王妃或者夫人名下。

她甚至暗想，她非但不会往外推，还得拼命坐稳了这位置。

谈？老太妃气得发闷：“说去让人笑话！”

要知规制，除正妃之外，刘勘元本就只可再收一房夫人，如今有了顾攸宁在，便再没别的位置了，换言之，她看中的那些贵戚世家之女，她多只能挑一个，其余的三个姨娘位置，只能勉将就着挑几个家世寻常的了。

她只是一介婢罢了，她们这些夫人姨娘并不会把她看在里，她们曾经奚落她排挤她挖苦她，可现在，这姜夫人明显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

正想着间，便见姜夫人并几位姨娘从隔厢房来，正沿着抄手游廊过来，显然姜夫人已经隐隐听到风声了，来到廊前，问起丫鬟们，知刘勘元正在和老太妃说话。

陈姨娘从旁听着，早就提起心，此时她忙：“哪一步？殿下说什么了？殿下为什么和太妃娘娘争执起来？”

她原本心中满是麻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顾，可是如今听得这“夫人”，原本死气沉沉的心，竟有了几分活动。

孟姨娘并不言语，只安分地候在一旁，周姨娘却径自过来和顾攸宁打招呼。

老太妃又想起那顾攸宁往日，到底叹了一声：“孙福堂那一家，我素来不喜，孙福堂媳妇更是难登大雅之堂，往日我陪嫁时，我满心嫌弃，只盼着早早打发了她。这顾氏本是被孙家休弃之人，现如今竟成了我王府儿媳妇，这让我心里怎么能痛快？”

顾攸宁站在廊下，她隐隐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知老太妃必是不喜自己的。

其实这些不该她们问，可此时心里实在太急了。

后宅现成的一个夫人三个姨娘都地等着，本来就不够分的，这会儿又来了一个。

侧夫人啊，那便是名正言顺府，日后还要登名造册，是要录皇室宗谱的！

她也想多为儿挑好的，多几个枝招展的围着她转，也多为王府开枝散叶啊！

只是——

老太妃略一想，倒也明白刘勘元的意思，姜氏为安国公府庶女，虽只是一个庶女，但到底关系着安国公府的情面，这是自上一辈的情，不必因为区区一个庶女就此生分了。

待这一切事成，他再面要顾攸宁，便一切到渠成了。

她恭顺地一笑，望着姜夫人的睛，：“是，可婢也不是故意的，婢也没想到事情竟到了这一步。”

如今她只盼着他能逃过牢狱之灾。

她略咬了咬，仰脸看过去，从她角度，只能看到刘勘元的侧面，此时的他背脊得笔直，薄微微抿着，固执和倔。

老太妃气得僵在那里：“你！”

不过于自己来说，刘勘元既然为自己谋了夫人之位，她自然是受着，没有把到手的福气往外推的理。

顾攸宁自然不肯说，毕竟事情还没定局：“婢不知如何说起。”

其实她也能理解老太妃，老太妃那样份尊贵的，自己儿又是堂堂亲王，她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儿收了昔日的家之妻为夫人呢？

顾攸宁看过去，姜夫人望着自己的那神，是戒备，是试探，也是敌意。

她痛彻心扉，斥：“那孟氏虽也只是一介籍，可到底是家清白，又是令仪的陪嫁，这才放在你边，可即便如此，也不曾请封上了名册，她又算是什么，不过是区区家的下堂妻，我们王府家不要的玩意儿，你竟当了宝，地捡起来揣怀里，还要立她为夫人，她也吗？”

老太妃急得坐都坐不稳，颤着手，指着刘勘元：“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刘勘元听此言，眸底显几分无奈，：“母妃这言语，置太后娘娘于何地？”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倒是说到老太妃心里去了，毕竟嗣一事原是她心中的痛，前日几位太妃聚在一块，别人提起自家小孙小孙女，她却没得说，只好端着笑故作不在意。

老太妃听到“姜夫人”这三个字，突想起来，咬牙恨：“这姜氏好毒的心，往日在我跟前装得恭顺，谁知私底下如此猖狂放肆的勾当来！”

况且若此时问罪姜氏，姜氏拼个鱼死网破，说顾攸宁一事，反倒是惹人生疑，甚至于刘勘元名声不利。

**********

刘勘元见此，知要自己母妃就此完全接受顾攸宁并不容易，但她至少并不会激烈反对，这已经足够了。

老太妃惊得说不话，她怔怔地想起过往，自是全都明白了，再次看向儿，她恨声：“我的好儿，你打的好算盘，你这是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了，连我这当娘的也算计了！”

顾攸宁听着，并不想隐瞒，但也不好从自己中直说，只是：“太妃娘娘和殿下有些争执，如今正在说话。”

姜夫人听此，一挑眉，却是问：“莫不是因为顾娘起了争执？”

老太妃自是然大怒：“你知你在说什么吗?”

刘勘元又：“况且母妃将边婢赏给儿，儿敬重母妃，才抬举她为夫人，此事说去也是谈。”

当今太后本不算显贵，原是六品小官的妻，因姿容绝代被先帝看中，这才选后，又因诞育皇嗣，才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件事在皇室向来是避之不及的禁忌，她方才失了分寸，竟说这话，若这言语传太后耳里，终究是不太妥当。

老太妃这一说，刘勘元也想起孙奉安，他当然也不能到彻底不在意，每每想起孙奉安便觉不喜，如今老太妃提起这些，他也只能：“母妃，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如今皇伯父都已经应允了的，王府底下的人，外面的人，哪个敢提？至于孙家一家，儿寻个由，随意打发了便是。”

顾攸宁看着姜夫人此刻的失，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