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一时疼得想要蹲下去。

钝痛间，他却听见她的声音：

“但我不怨你了。”

他愣住了。

柳韫看着他，那双睛平静得像一潭：“裴昱容，我不怨你了。”

话说，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不知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这句话的。只觉得时间这东西，当真是神奇得很。

两年前，她站在那架木梯上，满心都是恨。恨他瞒着她，恨他把阿郎送去岭南，恨他让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那恨意得化不开，得她连活着都觉得累。

可两年过去，七百多个日夜，日升月落，溪潺潺，那些的恨竟也淡了。

她开始这，去回望这一切。

也知这一切并非都是他一手造成，他也有他的考量。

战场上，谁能说得清呢？人各有命罢。

而她自己——他占了她，把她囚在边……这些，都太复杂太复杂了，复杂到只言片语说不清楚，沉重到她此时不愿意开。

裴昱容站在那里，脑中仍在嗡鸣。他想说什么，却听她又开了：

“但我不可能像从前一样，麻痹自己，日日与你扮演那夫妻的角。我不到。”

裴昱容忍着痛意，忽然开：“那珩儿呢？”

柳韫呼一滞。

裴昱容像是找到了缺，声音涩，赶忙继续：“珩儿才六岁，他日日都在想你。你要他六岁便没了母亲吗？”

说到这，柳韫闭上。

珩儿。

她此生对不起的人有很多，珩儿便是其中之一。

怀着他的时候，她整日郁郁寡，心里装着太多化不开的愁绪。那时她将对他父亲的那份怨怼，不自觉也分了一些到这个尚未世的孩上。

他是在她那片灰暗的情绪里一日日长大的，她曾怨过他的到来，怨过他来得不是时候，怨过他是那段屈辱的烙印。

而他只是在她腹中一日日地长着，直到来到她的面前。

如今，她又要将他舍弃了。

她睁开，看向他，声音轻轻的：“……你替我照顾好他。希望你能一个好父亲，不要再一味地惯着他了。”

裴昱容看着她，剧烈起伏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站到她面前。

“朕会好。但他一定需要一个母亲。韫儿，你跟朕回去罢。”

他顿了顿，结上下动了一下。

“求你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来，轻飘飘的，却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

这或许他这辈第一次，不是用权力，是用“自己”在求一个人。

她看着他，很久以前，她跪在他脚边求他别杀了阿郎。谁知转，乞求的人竟变成了他。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竟忽然伸手，微微踮起脚，抱住了他。

裴昱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不敢相信。

她就那样抱着他，却更像是拥抱过去的那一段岁月——不那岁月是好是坏，是恩是怨。

她声音轻轻的：“不论你了什么，亦或是给我带来了什么，你都是我此生无法抹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