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容笑了笑，挥了挥手，对柳韫吩咐：“别杵在这儿了，去给太后换盏茶来。”

太后呷了茶，似是忽然想起，转向裴昱容：“对了，前两日礼和宗正寺倒是上了个折。下月便是先帝冥寿，想着在中和几皇家寺院多几场祈福法会，一来告先帝，二来也是为皇帝和社稷祈福。这是正经大事，哀家已准了。”

太后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柳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面闪过一丝怪异，很快便敛了去，柳韫没有看到。太后：“是你啊。快起来罢。”

这话也就一劝，并没有真的下什么实质的命令，柳韫去留与否，还不是看裴昱容的意愿。

裴昱容却：“母后有所不知，儿臣就是看不惯陆铮那副整日以‘国之栋梁’自居、掣肘的派！您还记得前年冬天，儿臣不过是想将昆明池畔那片杂木林平整了，辟个小猎场，闲暇时跑跑松快松快。他倒好，回京述职时听闻此事，竟联合几个老臣上书，说什么‘陛下年少，当以修德勤政为本，猎游之事，劳民伤财，非明君所为’！他一个戍边的将领，手伸得倒长，连朕想舒散舒散骨都要横加阻拦，这气，儿臣一直咽不下！”

他说着，目光转向柳韫所在的方向，“柳氏，还不过来拜见太后。”

柳韫低顺：“太后言重，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这陆铮为节度使，谏言是其本分，话说得或许直了些，但未必存了坏心。此事若传扬开，终究不。听哀家一句劝，待你疾稍愈，还是早些让柳氏回府去罢。”

柳韫正在往茶盏中注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溅。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少年的负气，“如今正好。他不是最宝贝他这个夫人么？朕偏要将她拘到前来，煞煞他的威风，看他往后还敢不敢那般‘刚正不阿’，与朕作对！母后您说，这是不是他自找的？”

只听太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与探究，“皇帝，不是哀家说你。这柳氏毕竟是陆铮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将她拘在元侍药，偶尔为之尚可，长久留在边，若传去，只怕于你声名有碍，也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陆节度那边，怕也不好代。”

裴昱容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

竟是如此原因吗？

太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裴昱容腰间。那里斜佩着一枚泽温的螭龙纹玉佩，正是其母妃的旧，裴昱容自幼贴佩，从不离。

那边太后沉默了片刻，看着裴昱容，像是在不着痕迹地审视些什么，半晌才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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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证明，陆家的这场无妄之灾，也不全然是由她一人导致。这也让她郁结于心的愧疚稍稍释然了些许。

太后接过茶盏，目光在她低垂的眉和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和声：“真是个好孩。上回麟德殿宴饮，哀家远远瞧着你，便觉得面善可亲，心中喜。这些日，辛苦你照料陛下了。”

“哀家想着，先帝在时，最是重温惠皇贵妃的品才情，她留下的一些旧，如那尊她生前礼佛常用的羊脂白玉观音、还有几卷她手抄的经文，最是清静祥和不过，用作祈福供奉，于法会、于温惠皇贵妃后哀荣，都是极好的。哀家记得，这几样东西，温惠皇贵妃去后，一直收在元的私库里，由皇帝亲自保着。”

“儿臣知了。”裴昱容应得有些敷衍，显然并未真正听去，“母后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她角笑意了些，：“还有皇帝上这枚螭龙佩，哀家记得也是温惠皇贵妃心之，时常把玩。玉能通灵，这般常伴龙气的古玉，若能一同请至法会供奉，沾染佛光，祈佑之力想必更。不若也一并请，皇帝以为如何？”

太后又：“只是这法会所需甚多，尤其供奉之，须得清净贵重、有缘有灵。

柳韫一直垂首静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闻声连忙上前几步，在太后座前跪拜下去：“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这时，柳韫已端着新沏好的茶盏走上前，恭敬地奉给太后：“太后娘娘，请用茶。”

准了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诡异一般的好受了一些。

柳韫应了声“是”，躬退至一旁备茶的案边，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待柳韫谢恩起，太后才叹：“哀家记得这事，只是没想到，皇帝还真将人留在元里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