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让他不必日日都来。

温言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片沉在腔里的荆棘似乎又向上攀了一寸，细密的尖刺过他的肋骨，留下一片若有若无的钝痛。

他回到自己府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站在门，府里的夜明珠却还在幽幽地亮着，投下一片清冷而静默的光，像是早就习惯了独自亮着，无论有没有人在。

他在那片光里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石床边坐下，垂着，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又缓缓握住，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夜明珠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随着呼轻轻颤动。

他坐了许久，才闭上，似是要将那缕光连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关在了视线之外。

府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若有若无的呼声，在空旷的石间来回游，像一尾找不到的鱼。

温言没有动，也没有睁，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被那夜明珠的光一一地裹住，嵌这片沉默里，再难挣脱。

第33章 第33章[VIP]

温言独自修炼了一个多月, 日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没有人指功法，也没有人在耳边翻动书页，更没有那些此起彼伏的“大师兄”在侧盘旋。

他盘膝坐在自己府的石床上, 灵力运转得比往日顺畅一些, 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像是一段熟悉的曲忽然断了音, 留下一个空的尾韵，悬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落下来。

这日傍晚, 他修炼完毕, 走到竹林边透气, 顺带参悟功法。

晚风穿过竹叶, 带着一丝清凉的草木气息, 将他的衣袍轻轻掀起一角。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被暮染成淡橘的天际线，神情有一丝恍惚。

就在这时，一影从竹林另一端转了来。

温言微微一怔, 认了来人，却没有立刻开。

沈禹溪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开问：“，怎么这几日都不来我府了？”

温言垂下，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平：“不想打扰师兄。师兄要炼制本命法宝，又要应对宗门事务，我日日过去, 反倒添麻烦。”

这话说得滴不漏，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沈禹溪沉默了一会儿, 温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暗沉。

片刻后，沈禹溪开：“你什么时候想来了，随时都可以来。”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留，转朝来路走去。

他的背影穿过竹林的隙，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很快便消失在了小径尽。

温言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渐远去，直到连衣角都看不到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看着自己脚边几片被风散的竹叶，忽然很想开问一句。

是不是每一个弟问你，你都这样说？是不是每一个人说想请教，你都会停下来，耐心地答完？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弯下腰，捡起一片竹叶，在指间轻轻捻了捻，又松开手，任由它落回泥土里。

他转走回府，没有回。

……

沈禹溪沿着竹林间的小径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侧过看了一后那条被暮笼罩的小径。

温言没有跟上来。

竹林空的，只有风还在，将地上的竹叶卷起来又放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眉心却微微压着一浅浅的痕迹。

方才温言说“不想打扰师兄”时，语气平平，神淡淡，像是真的在替他考虑，却藏着一层隔阂。

他太熟悉温言了，熟悉到能从他睫垂落的角度里辨认他有没有在说真话。

温言在撒谎。

沈禹溪没有拆穿他，他不想让温言觉得他在他，也不想让温言觉得，他在为这段日忽然的疏远而困顿。

从前温言总是跟在他后，穿同的衣裳，走同一条路。

他穿青袍，温言也穿青袍，清瘦的形裹在宽大的衣袍里，被风一便显得有些单薄。

那时候温言总是低眉顺目地喊他“师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理所当然的亲近，仿佛这世上只有他是值得被这样喊的。

可如今温言却不再黏他了。

他成了大师兄，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温言却越来越远，远到如今一句“不想打扰”说得那样顺自然。

沈禹溪回自己府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府里的陈设和他为温言布置的那间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边稍大一些，稍宽敞一些，却也更空一些。

他走到石案边坐下，目光落在案角那只闲置的香炉上，炉中无烟，清冷而安静。

不知怎的，他想起温言中了桃煞那晚，替他上药的情形。

那时候温言背对着他，将上半的衣除尽，一截净的背脊。

沈禹溪指尖沾着鲜红的药膏，一笔一划地在他背上画符，温言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连呼都很轻。

等药力渗之后，他又用布巾替温言将残留的药膏一一去。

布巾划过温言白皙的背脊时，去了那鲜红的符纹，也了底下泛着薄薄红的肌肤。

他的动作比画符时还要慢一些，指腹隔着布巾到温言腰窝微微凹陷的弧度时，停了一下。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像是布巾里的顺着指渗来，一直漫到手腕。

他不确定温言有没有察觉，因为温言没有回，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垂着后颈。

那一小片被夜明珠光照亮的肤，颜很浅，像一层薄薄的白瓷。

那晚自己走府后，在竹林边站了很久。

那时候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风有些凉，在脸上让人清醒。

清醒之后，他却不愿再去回想。

他向来习惯把一切掌控得稳稳当当，若让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在心底生，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冷静地看着温言。

所以他不去想，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刻独坐府之中，那些被他刻意搁置的回忆却又悄然漫上心，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无息地笼了上来，挥不去，也挡不住。

然而最令他印象刻的，并不是温言上那桃印，也不是那些符纹的每一笔走向，而是温言从到尾没有回看他一，安静乖巧地坐在那里，把自己放心地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