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反复播放宁昔从生到现在的记忆，像一卷冗长而沉闷的灰白胶片。

“诶, 原来你是这样长大的呀……”方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带着一丝讶然, 仿佛在观看一有趣的纪录片。

原来他还有过这时期，会这表情吗……

才三四岁的他，怀里抱着一本彩鲜艳的童话书，正兴冲冲地朝父母的卧室跑去，兴许是想让他们给自己念故事吧。

他开始将这用在其他人上，譬如同学、老师。他是同学中“脾气好”、“好相”的同学，他是老师中会认真完成作业、绝不惹是生非、十分省心的“好学生”。

“你到底想什么？！”他几乎是从牙里挤这句话,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宁昔从一开始的愤怒、羞耻，逐渐看得一脸麻木。

他开始学会了观察父母的脸，猜测他们今天的心情如何，会不会吵架？

于是，他产生了一个认知，只要他更乖、更懂事、更听话，便能成为父母中的好孩，会得到夸奖。

方宸却笑了，没有半分羞愧地：“无能狂怒是没有用的, 我就算偷看又怎么了, 你能阻止我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还是你打算用人类的那‘偷看别人隐私是不对的’说法来说服我？事先声明, 不要将人类的德观在我上, 这对我没用, 毕竟我又不是人。”

“困住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他听见方宸对他：“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

镜上的记忆合地切换到他婴儿时期的画面——还不到一岁的他躺在婴儿床上，双手努力拍着掌，嘴里咿咿呀呀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睛明亮又纯粹，像是盛满了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信任和好奇。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呢？

好似自这个画面开始，小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随着他一一长大，他也越发地沉默寡言，存在越来越低，渐渐活成了一个小透明。

他开始习惯地安静待在角落，即便摆玩时也时常走神，耳朵却机地捕捉着家里的任何风草动——是平静，还是风暴的前兆？

“嘛，慢慢地，就会懂了。”方宸也不着急，语气悠闲得仿佛在哼调一般。

方宸轻飘飘地：“想帮你呀，你应该谢我才是。嗯，羞耻、愤怒, 你现在的情绪味尝起来真不错, 很味，我很喜。”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一般，镜中画面一转，切换到他几岁的模样。

这时，方宸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学弟，你们人类世界有句话，叫格决定命运，那你有没有想过——格，是由什么决定的？是天生的吗？难你一生就是现在这格吗？谨小慎微、过度在意他人看法、习惯隐藏真实想法、既渴望又害怕受伤的模样……”

正对着他的那面尤其大, 几乎占据了前方全视野, 如同一块电影幕布似的。

自己的记忆被如此赤地窥视、评，宁昔到十分愤怒，羞耻像一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挣扎，锁链哐当作响, 赤红着睛对虚空大吼：“谁准你偷看我记忆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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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虚空中传播，一直往外扩散，连个回声都没有。

意识到这，宁昔冷静了一些。他闭上，又睁开，呼一气，冷声：“难你是为了才将我骗过来的吗？”

有他生被父母抱在怀里的；有他幼年时，缩在角落里看父母剧烈争吵的；有母亲离开家那天, 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的影；有父亲责骂他的；也有近期和秦嚣、黎野、周观雪几人相的……

站在门的小孩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碎裂、消失……

看着这些画面，似乎连空气都会变得凉薄起来。

宁昔以为是方宸在捣鬼，他扯着嗓喊了起来：“方宸！这里是哪里？！你快放开我！”

每一块镜都播放着他从生到现在不同时段的记忆。

他开始学会据别人的反馈来确认自己的

他倒是忘了这只是以情绪为的, 自己此刻翻涌的负面情绪，正是对方中的佳肴。

偶尔，父母会因为他的乖巧夸奖他，他便像得了颗糖一般开心。

宁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柔又尖锐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一陌生的酸涩涌上鼻尖。

“唉，”方宸长长地叹了一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无奈，“学弟，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我真的是为了帮你，你上的人味太重了，我只是想帮你把人类……不，你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除去而已，回归你本来的样。要到这，必须由你亲自直面自己的内心，看清你本来的面貌。”

转瞬之间, 宁昔的周围便漂浮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镜。它们形状规整，四四方方的，像一个个悬浮的窗, 无声地环绕着他。

效果似乎不错，他仿佛找到了一条在社会中安全行走的路径。

第42章 第42章[VIP]

一副毫无烦恼的样，像个简单又快乐的幼兽一般。

几秒钟之后，虚空传来方宸的轻笑声，他的声音仿佛经过某介质才传播了过来，有烈的失真。

被几破旧的、生了锈的锁链捆住了，将他和小木椅牢牢绑在了一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他不算漫长的人生里，真正明媚好的记忆寥寥无几，绝大分画面都蒙着一层晦涩、消极的影，充满了不安、焦虑、压抑和自我否定。

那双明亮的睛里，原本的期待被恐惧和无措替代。

然而，打开门一看，卧室里的父母正在剧烈争吵。一向帅气的父亲和丽的母亲此刻面容都扭曲了，仿佛两互相咆哮的兽类一般。